第40章 暗处的敌意
秦梦这几天一直在翻箱倒柜，她坚信自己会被幸运眷顾，第二次面试的通知一定会来。
她把自己的衣柜掏空，又来折腾我的衣柜。可她沮丧着脸，说没有一件合意的。
“你的衣柜里面是挺干净，就是那些衣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款式了，古董似的”，她撇了撇嘴，“你多久没去过商场了？至少换季应该去淘个一两件吧”
我对穿衣向来没什么讲究，可抵不住她把我的手摇成秋千，只好答应和她去商场逛逛。
第二天我就接到连岳的电话，通知我在本周内去上班。
我自然不能拒绝，带薪休假这么久，再休下去饭碗就会不保。虽说场子里有小蒋看着，但我仍然不太放心。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秦梦画好了妆，从自己卧室里转着圈出来。自从她遇上那个帅气的hr之后，眨个眼睛都像做梦。
她嫌弃地对我的休闲打扮嘟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挽着我的手臂出了门。
这天是周末，商场里的人很多。刚跨进去就感受到人来人往的拥挤，和淡淡的香水味道。
秦梦的手机响了，我们往一边站，她接起电话之后听了一会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激动喜悦得难以自抑。
挂掉电话之后，她整个人都快跳起来，抓住我的手笑道，“佳楠，公司通知我去第二次面试了！天呐，我感觉自己就快走向人生颠倒”
我也替她感到高兴，“那还不赶紧去”
她一下子被提醒了，紧张地抻了抻衣摆问我，“穿这身去怎么样？会不会显得不太正式？”
今天秦梦穿了一件条纹衬衫，下面是条卡其色半身裙，她本来肤色就白嫩，穿什么都百搭，我郑重地冲她点点头：“嗯，你穿着乞丐装去也能被录取”
秦梦捏了捏我的脸，“你就是说的假话我也当真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说，“不行了，我看还是早点过去，万一路上塞车怎么办？”
说完跟我挥手，高跟鞋踏出圆舞曲的调子，一路欢歌出了商场大门。
我对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无奈至极，本来是陪她出来逛街的，现在可好，正主一溜烟跑了，把我扔这儿。
算了，既然已经来了就逛逛。于是顺着人流往商场深处去。
到了收麦女装的楼层，简直都快挤爆了。看着那些根本忙不过来的店员，我都不敢往里面挤。
后来总算有家店挺清净，我总算舒了口气，抬脚进去。
店员很热情地迎上来，跟我介绍当季的新款。左右手里各提着一条裙子往我身上比划。
其中一条深深惊艳了我，触手柔软的材质，淡淡晕染开来的绿色，上面淡雅的印花看起来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韵。
见我的眼睛定在左手边的裙子上不动，店员很机灵地把裙子往我怀里塞，笑得如沐春风，“这条裙子是我们的公司设计总监的手笔，气质典雅，您穿上一定好看，试试吧”
盛情难却，在她亦步亦趋的跟随下，我只好进了试装间。
进去关上门，我坐在里面的皮质方凳上，翻开吊牌一看，立刻不敢试了。
刚刚进门我为了躲清净便没有注意品牌标志，现在才知道这是家国际奢侈品牌店，这条裙子的价格贵得令人咋舌，远远不是我能承受的。
在里面磨蹭了两分钟，我把裙子搭在手臂上开了门，店员就站在门口，见我没换上，诧异地问，“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地跟她说，“这条裙子不太适合我，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店员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买不起就别瞎进来，我们这儿是一线名牌，不是菜市场。自己兜里有几个钢蹦不知道，没事儿凑什么热闹！”
我脸色僵了起来，前恭后倨，这脸色比天还变得快，她话说得虽然难听，但的确是我耽误了对方的时间，尽量把语气放和缓说，“我只是进来看看，又不是非要买。尊重是相互的，我买不起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侮辱人”
她轻蔑得一哂，“一个没钱却要在这儿维护面子的虚荣女人，我有什么好尊重的。刚刚就因为招呼你，错过了一位老顾客，你知道我卖一件衣服能得多少分成吗。我损失的工资，你赔我啊！”
这尖利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围观。
那些鄙薄的眼神压在我的脊梁，有一种莫名的重量。
我挺直了背，“如果你非要胡搅蛮缠，可以把你们经理找来，我倒想问问，他们是怎么培训员工的”
“呵，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还要找经理？不过是在魅影人间里工作的贱货，身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脏病，你穿过的衣服我看得向上面申请及时销毁，省得传染给其他顾客”
她的话越来越不干净，我也不打算再忍，“你何必血口喷人！衣服我根本没穿过，我们俩又没仇没恨，小小年纪就这么刻薄。我脏不脏自己知道，可你嘴巴不干净却是肯定的”
店员被我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滴水，指着门口大声喝道，“滚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今天这无妄之灾实在让人没有防备，我火大地瞪着她，攥成拳头的手往上抬了抬，抑制不住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的冲动。
可身后有一只手的动作更快，厚实的力气让店员的脸撇到一边，脚下不稳地趔趄两步才站稳。
她捂着脸火冒三丈，扭着脖子就要找罪魁祸首算账，可见了来人，却瑟缩着往后退，站直垂眼，立刻规规矩矩。
我惊讶地扭头，便看见一个穿同样制服，但腰带颜色不一样的中年女人站在背后。
扫了一眼她的胸牌，才发现她是这家店的经理。
我还没说话，她身体往旁边让了让，背着手的高大男子完全暴露在人的视野里。
经理恭恭敬敬地说，“抱歉，盛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盛嘉誉没往我这边看，幽深的眼眸带出几分清冷，他的语气疏淡而客气，又有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一码归一码。我不打女人，要谢谢你帮我做了自己很想做的一件事。但你管理的店员素质实在有待提高，盛氏虽然并不主管这家商场，但再怎么说也是第二大股东，决定一家品牌设柜与否的权利还是有的”
经理的腰弯下去的弧度更大，脸上的表情急切并带着祈求，“盛先生说的是，驭下不利是我的失职，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这位女士我们也会做出相应赔偿”，说完她厉声对战战兢兢地店员说，“还不赶紧向这位女士道歉！”
从店员咬紧的下唇，我可以感觉得出她的挣扎。最后还是迈着僵硬的腿到了我面前鞠躬，“对不起，刚刚我言语过激，冒犯了您。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
一想起她刚刚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这么快原谅她显得自己真像一朵白莲花。
见我没开口，店员紧张得不行，不停给我鞠躬，就跟弯腰不要钱似的。
我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以后别拿那副有色眼镜看人就算这个教训没白受着”
店员额头上沁出汗来，气弱地应了一声。缩在一边，生怕再次惹经理和盛嘉誉不快。
我忍不住用余光观察盛嘉誉的脸色，记忆中他很少生气，很多时候都微微带着笑意。可他没有表情的样子却拨动着人的心弦，心里的某一处开始犯痒，他的目光一扫过来，那儿又像被针刺了一下，止不了痒，却又开始发疼。
经理开口说话让我回过神来，她脸上赔笑，“对您造成的麻烦，我深表歉意。为表示我们的诚意，免费赠送一件我们当季的新款，请您不要推辞”
我抿唇道，“送衣服就不用了，我就想问问你们家店员，是怎么知道我在魅影上班的？”
店员支吾了两句，在经理的眼神逼迫下才说，“是是新来的丁兰姐姐告诉我的。你一进门，她就说你是魅影里专供男人玩儿的主，还说你心肠毒辣，上不了台面”
我不知道她嘴里的丁兰是谁，跟我有什么过节。在我记忆里，最大的仇家是钟兰英，可没跟什么店员发生过矛盾。
把目光投向经理，经理会意，四下环顾一圈，问道：“丁兰呢？”
店员似乎把举报其他人当成将功赎罪的捷径，很快答道，“在清点衣服呢”
“你去把她找来”，经理发话道。
店员应了一声，很快拉扯了一个年轻女孩儿出来。等那女孩子抬起头，我惊讶地脱口而出，“阿兰！”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儿，自从上次她联合钟兰英陷害我之后，我再也没看到过她。
阿兰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盛嘉誉往前走了一步，就站在我旁边，我的视线刚好可以和他的肩膀齐平。目光往上，便是他凛冽的侧脸。
“这种不知悔改的害群之马，我看你还是别留下了。省得毁了h&j积累百年的品牌形象，当然，这只是个建议，采不采纳你自己决定”，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经理都快滴汗了，一个劲地说，“当然，当然，盛先生说的是”
然后转头对阿兰说，“你被解雇了”
阿兰嘴唇抖了抖，眼神晦暗，忽而歇斯底里地冲我喊道，“佟佳楠，你有什么好得瑟的，说来说去还不是靠男人！今天这妆画得不错，把你那张丑脸遮得干干净净，洗干净之后你还不得把压在你身上的男人吓死！哼，拜你所赐，现在我被解雇，你满意了！”
对于她的恨意，我完全一头雾水。当天我被她诬陷，不管怎么说，也是受害者，她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倒打一耙，这是跟我多大仇，多大恨啊。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本来相安无事，你何必在背后捅刀子？”
阿兰红着眼眶，肩膀颤抖，“别装出那副清纯样子，真让人恶心！如果不是你背后指示你手底下的人，她们一个个往我脸上吐口水，把我所有的衣服用剪刀剪碎，还把我灌醉了送到唐愈的包房，我遭了什么样的罪你心里最清楚！”
我清楚什么，这一切我全蒙在鼓里，真没想到那群女人在这时候讲义气。唉，真让人哭笑不得。
可对于面前这个流泪的女孩子，我却没什么同情，两面三刀，心术不正，自作自受。
我面无表情地跟她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所有的事情我都不知情”
“你当然推得一干二净，装作清清白白的样子。否则你的金主怎么会放心自己枕头另一半躺着一头狼。就是不知道你那恶心死人的姿色会捞到多少钱，够不够洗干净两条泥杆子”
她骂我就算了，只是明里暗里把盛嘉誉也扯进来让我受不了。正要上前去喷她一脸，身旁的人却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看过去，发现他脸上一点儿怒气也没有，呼吸和缓极了，眼睛里满是云开雾散的清明。
心里骤然就静了下来。
盛嘉誉指了指最近的横杆上挂着的衣服，“我全都要了，帮我包起来”
说完他把一张黑金卡递过去，“没设密码”
经理满脸忐忑地接了，招呼其他店员过来把衣服包装好。
我一肚子不解，低声问他，“你这是要干什么？”
盛嘉誉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有他这尊大佛在，店员的效率极高，陀螺似的忙活着，不一会儿就拿过来一堆高级包装袋。
盛嘉誉接了过来，签了单，把卡收好，冲我偏了一下头，“走吧”
他率先抬脚往外走，我急忙跟了上去。可到了外面，一个垃圾桶前，他却顿住脚步。
“把这些衣服全都扔掉”，盛嘉誉把袋子递到我面前。
眼睛刚扫过隔着落地玻璃橱窗，观察我们一举一动的店员，我扭脸就呆了，“啊？”
“快点儿，你想等商场里所有人都过来参观么？”
见周围的人都侧目而视，我狠了狠心，把衣服从纸袋里拎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等我把垃圾桶都装满了，空空的纸袋整齐地摆了一排，盛嘉誉笑着赞赏道，“pretty girl”
他拉着我就走。余光划过，我看到了阿兰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我：“你就不怕别人误会你是我的金主？”
盛嘉誉：“她们没空，满脑子都在羡慕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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