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磕头认错
我身体往后缩了缩，希望自己今天画的妆足够丑，盛嘉誉认不出来。
煤老板夫妻被那个清秀年轻人带走，我正想脚底抹油开溜，一道男声立刻栓住了我，“你要去哪儿？”
我手指攥紧了，回头强笑道：“应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吧？”，说着拢紧了衣襟，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
盛嘉誉微微地叹了口气，“佟佳楠，你刚刚胆子不是挺大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念我名字的时候，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像铅球一样砸进我脑海里，躲都来不及。
那天我刚好从篮球场边上经过，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就奔我来了。
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汗气，问能不能把我手里没开动的冰水转让给他。
那好皮相的确讨喜，我慷慨地把手里的冰红茶递给他，说我请你吧。
盛嘉誉拧开瓶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亮晶晶地。然后把瓶盖往我手里一塞，说：“我回请的，不用客气”
我垂眼一看，瓶盖上印着“再来一瓶”四个字。
这个人曾经让我多么心动啊，在学校偶尔遇见他心跳会加速，跟他说句话晚上会睡不着。
可现在，我宁愿我们不要相遇。他就不会看到一个如此狼狈，尊严被人踏在脚底的我。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平等。
但我和他从来没有平等过。那样血淋淋的云泥之别。
我垂着眼睛，低声辩驳，“我没有”
“好歹，我们也算是校友吧？”，他走到我面前，我发现他比记忆中又高了一些。也更俊朗，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问我怎么在这种地方出现。我靠着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和父亲，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此有一股强烈的自卑。
又或者根本与我的工作无关，在天之骄子一般的盛嘉誉面前，我从来没有把脊背给挺直过。
见我没有说话，他随口道：“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喝一杯吧。还有那块手表的事儿，那对夫妻该给的道歉一样都不能少”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只能跟着他去了包房。
冤家路窄，一进去我便看到钟兰英带着她的姑娘们在里面应酬。
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钟兰英一见我，表情就莫名地狰狞。
唉，遇上她准没好事儿。
在坐的几位看着都身家不凡。也是，盛嘉誉的朋友，家世肯定不会差。
这几位一见盛嘉誉带个女人进来，还是个不在审美范围内的女人，都开始咋呼，“盛少爷，这位谁啊，领这儿来也不介绍一下，等会儿碰杯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多尴尬啊”
盛嘉誉拿着酒瓶口就往那人的嘴里填，“话说得这么顺溜儿，让你醉倒我们还得再接再厉”，又对其他几位说，“你们接着灌，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
被灌酒的那位看起来有点儿多动症，蹿起来酒泼到旁边的公主身上。他毫无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住”，两眼发光地问，“你这才出去好一会儿，就抓了一对儿恶霸夫妻回来，我还以为你跟我哥似的，出身维和部队”
盛嘉誉懒得理这位话唠，坐下来后把一杯果汁推到我面前，“别喝酒，喝这个”。
我端起果汁杯，小口小口地啜。除了秦梦总劝我少喝酒，还没谁这样对我说过。其他人巴不得我是海量，完成一场猛灌的表演，然后毫无价值地喝彩。
盛嘉誉丝毫不知道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在我的内心会引起怎样的震动。他拿过助理手中的照片，递给李太太，“我的手表在出差时的酒店里丢失，偷盗的人很聪明，巧妙避过了酒店的监控摄像头。也很谨慎地把车停在两百米之外的街口。但他的运气不太好，街口旁边店铺的摄像头刚好拍到了他的正脸。这个人，我想你并不陌生”
李太太脸色刷地变白，正要辩驳。盛嘉誉手肘撑在膝头，掌心下压让她噤声，“李太太，你弟弟眼光不错，一偷就是上千万的手表。不过警察的眼光更不错，一逮到就知会判几年的刑”
“嗒”地一声，照片轻飘飘地落在茶几上。李太太腿一软，跪在盛嘉誉面前。她带着哭腔说，“盛少，是我弟弟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可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他真有个好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盛嘉誉目光清冷地看着她，“第一，你刚刚那么嚣张地讨要这块表，不应该向被你冤枉的人道歉么？第二，别求我，给你弟弟找个好点儿的律师吧”
李太太像是六神无主了，转过头来就开始求我，“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她压根儿不知道我的名字，于是扭头含泪询问煤老板。
煤老板用口型告诉她，“小佟”
“对对对，小佟，佟小姐。刚刚是我不好，猪油蒙了心到处撒泼，您别和我一般见识。求您替我向盛少说两句好话，放过我弟弟吧！”，她为了一表道歉诚意，俯身磕头，在印度地毯上落下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既不觉得她应该被同情，也不必跟她一样高高在上。只是心里满满的尴尬，于是侧身避开。
盛嘉誉见我这样，只是笑。接着正色喝止李太太，“行了，别为难她。我决定的事不会改，真心疼你弟弟，将来多在监狱去探望他几次”
李太太听了，摊在地上嚎啕大哭。盛嘉誉蹙着眉，他助理极有眼色，带着魅影人间的保安，把煤老板夫妻两个架了出去。
这出闹剧到这里终于画上句号。我心里松口气，却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在我和盛嘉誉之间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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