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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膝下无黄金


话说这日,云楮别无它法,只好梳洗打扮后就去了宜宁宫,带着小铃。

        刚一进殿,还没来得及做礼,就听得那眉目慈善,端庄无比的皇太后严厉道:“给我跪下!”跪?!云楮心里好笑,面上却做出娇弱的模样,可怜问道:“不知楮儿何错之有?”

        “哀家让你到哀家这来,为何你迟迟磨蹭。”

        真是欲加之错何患无辞,云楮心内冷笑一声,就凭这,就得跪下?“楮儿自幼身体不好,想是走慢了些,误了时辰。”云楮声音本甜软悦耳,奈何听在这皇太后耳里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跪下!”

        云楮看她不依不饶,就算一跪又如何,她膝下又没有黄金。

        有黄金倒好了,她能一路跪一路让小铃小镜在跪过处挖金子。可她今天还真就不跪又如何,皇太后原以为她会跪下,没想到看到不跪,更是惹了她的怒气。云楮还不等她说,便道:“今日来暑气中,楮儿久病通医,看母后面色燥红,不如让”

        “放肆!”

        “儿臣只是关心母后身体。”

        “谁是你母后。”

        “难道您不是太后?”

        这皇太后当初还是皇后时,以为这个女子当真娇弱不堪,没想到却是满身是刺。一时无言,又厉声喝道:“跪下!”云楮是真不知道这个女子如此痴迷让人给她跪下,真是觉得可怜。

        突然又促狭的想到,就是跪下她还要说些什么,翩身一跪。

        倒是憋得这太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想起了正事,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楮的脸,“你可知罪!”一声声色具厉的话语刚结句,云楮立马跟了一声:“儿臣不知。”把太后气得那叫一个脸色雪青,“你终日和李小王爷一起在椒房殿,不知做些什么。”

        云楮惊讶的抬头看向太后,眼内全是可怜,一副娇弱令人爱怜,被人冤枉了的模样,

        “母后莫要胡说。”

        “胡说?哼!”

        外间一声通传,知是皇上到了,云楮诧异,她压根就没叫人去叫他啊。徐稚这方带着不耐烦走进时,发现云楮在地上跪着,正装得一副楚楚可怜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刚才在议事时,突然进来一个宜宁宫的婢女说太后有事要和他商议,对着那些王公大臣,不好厉声拒绝,只好先让婢女回话说一会儿去。所以来晚了。

        “皇帝来的正好。”

        太后一见徐稚,模样目光立刻卷上了点点温柔,加之之前在御书房门前听到的暧昧对话,让云楮看在眼里真是觉得可笑可悲。

        徐稚心内烦闷,“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何事?儿臣还有政务处理,望母后简明告知儿臣。”简明二字,吐得极其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废话少说。伸手去牵跪着的云楮,云楮还未起身,太后嫌恶的看了一眼,又喝到:“哀家让你起来了吗?”

        “楮儿身体不好,跪出了问题,母后是想要让元国责怪我大成吗?”徐稚优雅淡声质问,却是把国家大事抛在了太后面前,让她再也不敢说跪的事。只好直接说:“皇上,你可知你的皇后每日都和李小王爷在一起厮混吗?”

        徐稚淡笑一声:“不知。”

        一面说着不知,一面淡然的温声询问云楮,“楮儿,真的吗?”云楮柔柔的抿嘴摇头,“楮儿不知何时惹怒了母后,母后竟要这般羞辱楮儿。”说罢愤恨的闭上了眼,佯作羞愤之态,内心里觉得好玩得很,正开心着。

        徐稚突然说道:“楮儿先回宫吧,跪了许久,累了吧?”云楮实则也不想多留,只觉得好玩而已,当下点头,走了。太后欲叫回,徐稚不容侵犯的威严冷厉扫了太后一眼,说道:“儿臣这不是正在跟母后弄清事实吗?”

        太后迟疑了一下,叫出了刚刚来椒房的宫女作证。徐稚看了看那宫女,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宫女跪在地上,垂首“回皇上,女婢是宜宁宫的。”

        “宜宁宫的?凭你一人之语,朕如何信?”

        “来人呐,把那椒房殿的小情给我传来。”

        来人回话:“小情不在宫中。”太后一听,“不在宫中?怎么会不在宫中?”那奴婢回道:“跟着小王爷走了。”

        徐稚一听,立刻皱了眉,看着那婢女,“怎么?去宇辉王府了?”然后侧身冷笑的看着太后,“太后使得好计谋,说朕的皇后整日和李小王爷一起,找了两个作证的宫女,不是太后的就是李小王爷了,回头再把李小王爷请来一对质,是要三人成虎,再废了我这皇后吗?”侧身看了看那婢女,看着眼熟,于是道:“这婢女也是可恶,来人呐,拉下去斩了!”

        婢女一听,连忙趴下求太后求情,太后也是一震,“皇帝,这是我的贴身婢女!”徐稚一听,笑了:“贴身婢女又如何,在宫内搬动口舌,拖下去斩了!”语气威严,不容反对。

        徐稚说罢转身欲走,太后一把拉住徐稚的手:“徐稚!你就如此狠心?”,觉得手心一凉,一只虫子爬在自己手上,却又不见踪影。

        徐稚转过身,一步步紧逼着太后,低声道:“王润筠,你若再把朕的皇后牵扯进来,朕也会杀了你。”

        王润筠看着一脸冷峻,心里像有一块寒冰,“徐稚,你好狠的心。你怕我这侍女知道太多是吗?”徐稚听罢,像听了个笑话一般:“你何时觉得我不狠心了?”

        “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吗?”徐稚冷眼看着王润筠,漠然无情,“什么秘密?弑兄?你怕是说不出来了。”

        先后听了皇上在宁和宫为平关于皇后的谣言,赐死了传谣言的宫女,又是太后变哑,任是对宫里什么事都漠然置之的云楮也觉得狐疑,再加上徐稚以往若隐若现的暴戾现在来越明显,又觉得此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跑去找了徐稚。

        那时徐稚刚好再和李堂珏说话,云楮走进便说,“徐稚,你杀了那个婢女?”“是。”

        “为什么?”“与你无关。”

        云楮听他口气冷硬,心知他心情不好,遂无奈的望了李堂珏一眼,此举虽是无心,这一眼,却看在了徐稚心里。李堂珏也听说了宫里的事,和自己也有三四分纠缠着的关系,不欲掺和,什么也没说,就先退下了。

        云楮见他走后,找了个离徐稚最近处的椅子上坐下,“太后哑了,你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杀了那个婢女?”

        “与你无关。”

        “我想知道。”

        “我说与你无关。”

        云楮三番四次都缓着自己的语气,见他态度强硬,不免有些恼怒。又见他垂头看着奏折,全然不想理他的样子,跑过去唤了几声,都不答应。

        厚着脸皮说:“我要跟你谈谈。”

        “我乏了。”徐稚见她对此事一定要纠结,探究到底,皱了眉,烦闷得一把丢开手里的奏折。自己是处在暗里的杀戮者,心思深沉,无情冷漠。她恨这皇宫的算计,她是他的夜里的月亮,怎么能让乌云遮了光辉呢。

        云楮察觉她心里所想,他什么事都对她百依百顺,独独此事俨然闭口不谈,云楮见他丢了奏折,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桌上,按着身后的奏折不让他再拿起,严肃道:“徐稚!我要知道!”

        “不要闹。”

        “不闹,我不闹。”云楮看着那皱紧的眉,抱过他的头,环着他的脖子柔情蜜意的吻着,温软绵长,“徐稚,你告诉我。”以往这个时候,徐稚连放都不想放开她,这时却轻轻的解下她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无奈道:“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你也不会想知道。”

        云楮捧着那张她病时思念万分的脸,自从回来后,她总是喜欢捧着他的脸。她对徐稚说:“徐稚,你好,你坏。都是你,我云楮全盘接受。你和太后之间的暧昧我看得出来,我本不欲问你,可是你现在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吗?而且我想知道。”

        那句软软的话回响在他耳边,“你好,你坏,我云楮全盘接受。”是吗?

        那晚,拗不过云楮的软硬兼施,徐稚只好把一切都一一讲给她听,不过这一讲,却牵扯出许多事情。

        他尚幼时,天资聪颖,常常被太傅赞赏,父皇也是对他十分喜爱。连带着也十分宠爱他的母妃,宫里的皇后是大成皇太子时的太子妃,那时太子妃已是半老徐娘,不得宠爱,于是唯恐他们母子二人后日里夺了大权,常常欺负他母妃,母妃性子温顺柔弱,在他七岁那年就去世了。

        母妃亡故后,他曾伤心欲绝,没有了母妃,就像是被抛弃了,年值十六的大皇子拿他当牛做马的使唤欺负,那日他被关在殿室里,误了上课的时辰,被太傅严加责备,说没了母妃他就不知上进。渐渐的,连宫里的婢女太监都对他冷眼相待。

        但却在一个晚上遇见了跟别人都不一样的人,那时她站在河边凝神仔细的看着河里的鲤鱼,拉着自己的母妃说:“娘亲,那条鱼好小!”他想着,你也好小。

        她的母妃和父王还有宇辉王一起站着,大概是哪个父皇宠爱的妃子吧。他想躲开,可是那个透玉似的小娃娃看见了自己,一步一摇的朝自己跑来,抱着他说:“你真好看。”欢喜得抱着不松手,他说,“你也真好看。”

        小娃娃很聪明,看他眼里有困倦之色,问他:“你是不是不高兴?你跟我说。”声音甜软,让他心都软成棉絮,他问:“你是谁?”那个小娃娃想了想,答道:“我是和玉公主。”是个小公主啊,他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唯一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了。

        他十岁那年,就在那条河边,杀了那个常常欺负自己的大皇子。

        刚一转身,满手血污的走着,就遇见了一个面目端庄慈善的女子,他欲杀人灭口,女子说:“我替你保守秘密,你还小,不要再杀人。一个一个的杀过去,你还要杀多久。”

        女子语气含怒,也有对他的关心。这是第二个关心他的人,原来那个女子,就是王润筠。王润筠对他越来越好,为了报答她,他替王润筠出谋,得了父皇宠爱,可是女子的野心越来越大,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多,他助她得了凤位,却无法满足她那些无礼要求。

        是年十七,李堂珏从元国回,他也想去元国看看,于是和李堂珏换了身份,当时李堂珏还如何都不同意,谁知宇辉王唤他回来确实有事,他就冒着名去了。

        去元国,原本只为了打探消息。不想却在元国一直留下了,他十九岁的诞辰却刚好是筑紫皇后祭日。他的母妃也亡故,却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盛大的悼念仪式,他讽刺得着看着那些满脸哀愁的人,却在人群间看见一个同样面带讽刺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华服,却面色暗黄。

        在花园的树上看景色时远远听到笑声,却看见干才那个面带讽刺的小姑娘快意的和自己的婢女笑闹着,他那时才发现,小姑娘的面容,确是倾国倾城色。

        他问云桀:“那时谁?”

        云桀说:“和玉公主”

        讲完时,徐稚发现自己怀里躺着的人呼吸已经轻柔绵长,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住了口,给她掖被子。云楮突然说了一句,“所以你早就认识我了。”

        徐稚笑:“对啊。”云楮无声,沉吟了一下,“我发现我小时候说话更简练,其实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不高兴,跟我说。”

        徐稚看着她,心里真是对她的喜欢已经要溢满胸口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楮撑起身体,看着他:“你不想跟我说你杀了你的兄长,你以为我要嫌弃你,可是你忘了我亲手结果了相绘季。你不想跟我说你和太后的私情,你怕我觉得你自私,可是徐稚,你难道还想背着我干点啥不成?”

        徐稚听罢哑然失笑,抱着那个让自己说不出话的人,道:“云楮,你不能再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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