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节下山
悬崖之下烟雾缭绕，悬崖之上云卷云舒。
看尽人世间纷纷扰扰，偶然得见如此壮丽的景观，倒不失是一种特别而幸运的事情。
年轻人站在悬崖边，顿生了无限的感慨，有至高至善的大道理，也想到了扰人扰心的小道理。
总之万千之意直涌上心间。
老人砸吧嘴：”每次来到这，看到这景色，都有第一次看到的那般震撼，好像这里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变化着。恍如姑娘的脸，开始是娇媚，下一秒就嗔怒。“
年轻人不屑：”好像你见过多少姑娘似的。“
老人受不得别人的质疑，争辩的脸红脖子粗：”好歹在我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见过的姑娘还不是千千万？“
年轻人焕然大悟一般：”我倒忘记了你是做什么的。“
老人登时得意洋洋：”那可不是。“
年轻人道：”你哪有一个道士摸样，道士讲究修心养性，个个恨不得仙风道骨，你呢？怎么打量都像一个老流氓，还是那种特别流氓的老流氓，不知道道家出了一个你，是你的不幸，还是道家的不幸。“
老人撇嘴：”你这话说的，道家有道家的约束不假，不要忘了，有约束自然就有不受约束的人，我就是不受约束人中的一个，通俗讲叫不羁放荡，高雅点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年轻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扣高帽子。“
老头更不屑：”高帽子也得有本事的人才敢扣，没本事的，想扣还扣不得。“
”那你活的看来很自在。“
老人笑了，难得正八经的娓娓道来：”青年时，我和别人一样，严谨的按着条条框框来做人做事，叫我读书我就读书，叫我练武我就练武，发现加在身上的约束越来越多，我过的很不快乐。壮年时我开始试着摆脱，所以一路走一路看，沿途有好的景色，也有坏的景色，看着看着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悟，我看到了好的东西的坏的一面，同样也看到了坏的东西的好的一面，这时我过的一般。再老了一点，我终于可以跳出了条框的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游历过名山大川，融入过市井小侩，直到现在我都很快乐。“
”那真的是很自在。“
老人道：”是啊，世间万物，烦恼种种，都逃不出随心两个字，也没有随心解决不了的问题。“
年轻人嚼着这两个字，一时间竟有说不出的玄而又玄的意境，顿时有些感慨：”能知道这些，何尝不是一种感悟。“
老人不由窃喜，没想到自己胡诌的几句话能把他唬的愣愣的，一时摆起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轻拍了年轻人的肩膀：”你才活了多少年，老道我走过的桥比你经过的路还要多。“
冷不丁起了一阵大风，吹散了崖下的烟雾，吹走了崖上的云，更吹了老道呛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他连连呸了几声，道：”这崖上的风也忒大了些。“他继续道：”你看，这就是在高处的坏处。“
年轻人长发飞扬，好似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兀自说着别的事情道：”时间多的真快，十年就是眨眼的功夫。“
对于时间，老道可是敏感的很，：”你是在提醒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年轻人道：”我在提醒着自己时间不多了。“
”怎么说？“老道不明白。
”崖上太高，是时候该下山了。“
这个世道，有许多离奇看不懂的事情，譬如看不懂为什么一个道观中会有两个和尚住在这里。
显然老道士也不懂，便吵吵着要让和尚赶快离开。
”你一个老秃驴，白吃白喝住在我的地盘上，要脸还是不要脸。“
和尚淡定：”要脸即使不要脸，不要脸即使要脸，施主说的话本就矛盾，贫僧倒想问问你，要脸好，还是不要脸好？“
老道：”少装作高深，你抬起屁股想拉什么屎我都知道。“
和尚合十指责道：”粗俗不堪。“
老道不甘示弱：”我说你不要脸。“
”那就是要脸。“
”我说你要脸。“
和尚微笑着：”谢谢施主，贫僧要脸。“
”你。“
慧园赶来：”师傅师伯不要吵了。“
老道士见他来，眼珠子忽然转了又转，老和尚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道士对着慧园道：”慧园啊，你跟了师傅多久了？“
慧园老老实实道：”自记事起，就一直在师傅身边。“
”那是不是对师傅很了解了。“
慧园点头：”是。“
老道抚须沉吟：“你可知道你师父床头地二个柜子里的第二本书是什么？”
慧园摇头。老和尚大叫一声不好，却已是来不及。
老道神秘一笑：“那是一本名叫春宫的插画小图，你师父珍贵的很，每天半夜都会小心地打开看上半晌，然后再小心的放回原处。”
慧园疑问：“什么是春宫。”
提到春宫，老道难掩其内心，不由邪魅了几分，神秘道：“里面有男有女，全都白花花，彼此较量，摆出各种姿势。”
慧园眼睛忽然亮起：“是绝世的秘笈？”
有姿势，师傅还宝贵的不得了，除了不传世的孤本秘笈，还能有什么？单纯如慧园确实想不到别的东西。
老道忍住不笑的太大声，憋得老脸通红，直觉得这个小和尚可爱：“对对，就是秘笈，等我哪天给你看看。”
老和尚如何忍得住，大叫：“够了。”
老道士眯眼：”你想怎样？“
老和尚僧袍脱下，系与腰间，袒露半个胸膛，摆了个起手式：”决斗。“
”这时怎么不装高僧了，决斗就决斗。“
两个加上去快到两百岁的老人如孩童般针锋相对，慧园急忙横在中间，一手拉着师傅，一手拉着师伯，生生提了起来。
二人手脚在半空中乱踢腾，却如何打不到对方，于是不服输的叫嚣：”你来啊，你来打我啊。“
”你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你倒是来啊。“
嘈杂声响，扰了房中的人，年轻人推门出来，道：”慧园师兄，你快过来，在山中许久，闷都要闷死了，难得打架，也好解解闷，师兄何必扰了人家的心意。“
慧园旋即懂了，便不再阻拦，退至年轻人身侧，也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着那两个老人。
越是有人拦着，闹事者越是兴奋，这突然没了拦着的人，偌大个院子中央，老道和老和尚本就尴尬至极，微微报哧看了彼此一眼，又是尴尬的不得了，于是谄笑着打哈哈：”这不是为了照顾到你。“
又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戏，年轻人不知道看过多少次，早已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耸肩做了无奈的表情，算小小的抱怨了。
老道眼精，看出年轻人也以往不同，问道：”你现在就要走了？“
年轻人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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