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手术
黄淑芹忐忑不安地进了专家门诊室，刚才做b超时，医生从她子宫内发现了一串葡萄状的肌瘤，最大的有四公分了。
“怎么不早来检查？”老专家看着片子说。
“现在该怎么办？”
“住院吧，做诊断性刮宫术。”
“我没有时间住院。”黄淑芹一脸无奈，向专家解释了她的处境。
“至少也得休息一天。”专家看看她身后，“你老公没陪你来？”
“他出差了，”黄淑芹的声音小得像在自语。“很远，一时回不来。”
“你总能找个人陪护你吧？”专家同情地说。
黄淑芹出门，装作去打电话。她又能打给谁呢？父母显然不合适，都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虽说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可人家上着班，也有一摊子事，再说打给人家怎么说呢？先要坦言自己的婚姻状况，说老公要离婚算了，还是自己挺吧。于是又回到门诊，对专家说：
“我不想麻烦别人，抓紧时间做吧。我能挺得住！”
“是呀，现在人人都忙着发财，哪还有时间关心别人呢。”专家感慨着，开了手术单子。
黄淑芹岔开双腿躺在手术床上，酒精的气味充满房间，一个年轻的男大夫给她刮宫，那是一个漂亮的浓眉大眼睛的男人。她对自己赤裸的身体有一种羞耻感，可人家脸上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神情。他拿着刮匙下手了，尽管动作温柔，她还是感觉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局部麻醉？”大夫用同样温柔的声音问。
她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手术结束，在医院走廊上歇了一会儿，她捂着小腹出了医院。前边是公交车站，来了一辆车，乘客一窝蜂般地涌上去。她今天病了，没有力气去挤，就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在车上，她接到杨云的电话，说陈小丹在新学校很郁闷，有没有可能让他再回去？
“他家长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陈良只是不好意思再找你。”
“陈小丹走的时候我很难过，老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似的。他想回来，我太高兴了。我会找校领导尽力争取。”
“谢谢，我等你消息。”
黄淑芹回到学校，就直接去找校长。校长正和几个领导商量事儿，她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小腹痛得她站不住了，只好坐在水泥楼梯台阶上。正巧赵老师路过，问道：“黄老师，你咋坐这儿，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病了？”她装出平静的样子微笑说：“我很好，找校长有点事儿。”又等了仿佛很长时间，几个副校长、主任才离开校长室。黄淑芹进去说明来意。没想到校长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
“黄老师，陈小丹是出了事走的，不能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他还是个孩子，即使做错了什么事，也应当原谅他。他对咱们学校有感情，所以才想回来。校长，你就答应让他回来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让我考虑一下吧。”
“谢谢你，校长。”
黄淑芹往外走时，腿一软，差点跌倒，她一把扶住了椅子。校长不无紧张地站起来：“黄老师，你——”
“我没事儿，可能是有点累。”黄淑芹低声说，慢慢走出校长室。
2、湖畔别墅
陈小丹跑出七中大门，见杨云背靠着车头站在那儿，蕾丝短衫和白长裙勾勒着她姣好的身材，戴着墨镜，长发飘逸，酷得一塌糊涂。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隐约感觉到杨阿姨与父亲的关系非同一般。想不到陈良还有这么美丽时髦的女友，不知她看中陈良什么了。陈小丹疑惑地想着，走过去。
“不好意思，上着课把你叫出来了。”
“我在宿舍看书呢。陈良给我找到合适的学校了吗？——七中只给了我一周的期限，眼看就到了。”
“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我懒得理他。”
“小丹，有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
“你爸爸失踪了。”
“别开玩笑了。”陈小丹觉得很搞笑。
“你不信？你妈妈正走街串巷满城区找人呢！”
陈小丹鄙夷地说：“他当了逃兵。”
“逃兵？”
“哼，他是个失败者，一个无能的男人。现在他无法面对于大凤、面对我，就逃跑了。”
“如果他只是逃跑了，那还不算事儿。你妈妈担心”
陈小丹摇摇头，“担心他自杀？哈，有意思。”看来他并不当回事，两脚轮流踢着地上一块突出的石头。
“你不跟妈妈打个电话吗，证实一下？”
陈小丹迟疑片刻，他不好意思拒绝这么漂亮的阿姨，就拿出手机。
电话很快通了，传来大凤慌乱的声音：“小丹，你咋样，还好吧？”
“我很好，他人呢？”
“你爸爸他不知跑哪儿去了，昨天一夜没回家！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你不用管这事儿，我正四处找他，实在找不到，我就让警察帮忙”
陈小丹收线，见杨云已坐在驾驶座里，也拉开车门上车。
“你妈妈让你不用管这事儿，对吧？”
“还是找找他吧。在宿舍里呆着也挺无聊的。”
“哦？”
“我是可怜妈妈，她一个女人家，四处找老公，泪流满面的，算什么事啊！”
“你爱妈妈？”
“爱？我不爱任何人。我刚才说的是可怜。”
杨云不再说什么。郊区公路上车少路宽，她把车开得飞快。快到市区时，她沿外环路往北再往东行驶，又下了一条乡间公路。半小时后，陈小丹透过茂密的树枝，望见一片蓝灰色的湖水。
“这是哪儿？”
“马踏湖。”
“不对吧？我去过马踏湖，没这么大。”
“你看到的只是它靠近城区的一小部分，大头在这儿呢。”
树林里有条水泥路，不时闪现一幢幢别墅小楼，建筑风格各异。别墅围着花格子墙或铁栅栏，庭院里泊着高档轿车。
车停在树林深处一幢浅棕色小楼前，楼体外墙基本上被常春藤霸占了，只在窗子的位置闪出小小的空间。杨云开门进去，一只误闯进屋的山雀扑过来，掠过陈小丹的头顶，逃到外面的自由世界，把他吓了一跳。
房子里铺着原木地板，杨云揭去盖着家俱的罩布，把包放在布艺沙发上，进了洗手间。陈小丹打量着房间，护墙板也是原木的，房间里彩电冰箱电话一应设备齐全，甚至还有真正的壁炉。卫生间里传来马桶水响。门开了，杨云湿手抓着一张面巾纸走来。
“怎么样，喜欢吗？”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建在树林里的房子。你家的？”
“现在是咱们俩的。”
“哈哈。”陈小丹一屁股砸在沙发上，身体上下颤了几下。“这沙发比我家的强多了，差点儿把我弹起来。”
“你好好读书，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沙发。”
“好了，”陈小丹不乐意听别人教诲。“不是找陈良吗，来这儿干嘛？”
“跟我来。”杨云说，带陈小丹去书房，原来里面有一台带网线和摄像头的电脑。杨云打开电脑上网，而后联接了一个qq号。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披黑风衣的男子，戴着一个硬纸板做的面具，只留出两个眼窝。
“他是谁？”
“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
“他干么戴着面具？”
“一次车祸中，他失去了家人，大火还烧毁了他英俊的面容。”
“他不是有特异功能吗？怎么没有预测到那场灾难？”
“他是毁容后才有的那种功能。一天夜里，痛苦万分的他感觉生不如死，爬到楼顶上，正打算学张国荣，天使出现了，带来上帝的旨意，并赋予他神通。从此，他就能跟上帝和死去的灵魂对话。”
“这有点玄乎。”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他确实能预知未来。有一回，我的包丢了，问过他，他说了一个地点，我果然找到了。”
“是吗，那就问问他陈良的事吧。”
“你来问。”杨云起身让出座位。陈小丹坐下，戴上耳麦，对着话筒“喂”了声，想试试音，却没有任何反应。杨云道：“哦，耳麦可能是坏了。”陈小丹只好摘下耳麦，用键盘敲字，发送到聊天栏里：
“请告诉我，我父亲陈良在哪儿，死了还是活着？”
男人回复道：“他没死，在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西藏吗？”
“你是问身体的距离还是心灵的距离？”
“我问的是他人在哪儿？”
“我不能透露，除非他本人同意。”屏幕上飞快地现出一行字。“不过，我可以捎话给他。你有什么话对你父亲说吗？
“他最好别回来。”
“你希望他死？”
“无所谓。”
“你是说，你父亲死了也无所谓？”
“也可以这么理解。”
“咱们做个游戏：把你希望死去的亲人列个单子。”
“然后呢？”
“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开玩笑吧？”
“你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陈小丹默默地看着杨云。杨云伸手打了一行字：“我是杨云，我希望你不要跟孩子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对方很快回答：“他不是孩子了。我从不跟孩子对话。”
杨云：“收回你的主意，这种游戏我们不玩。”
“随便。我也觉得对于感情脆弱的孩子这游戏不合适。再见！”画面上戴面具的人就要下线，陈小丹突然抢着打了一行字：“请别走，我愿意玩这个游戏。”
“那好，请你在死亡名单上写出你希望死去的亲人。”
3、死亡名单
陈小丹从打印机盒里抽出一张a4纸，杨云递给他一支碳素笔。他先写了四个大字：死亡名单。接着顿下了。
“小丹，我还是建议你不要玩这个游戏。我告诉过你，这个人有特异功能，如果你写了，也许真的会有人死去。这不是迷信。你也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未解的科学之谜。”
陈小丹踌躇着。
“好了，咱不写了，离开这个房子。”杨云再次说，想去夺他的笔。
陈小丹挣了一下，杨云只好松开手。她看见陈小丹在纸上缓慢地写道：父亲陈良；母亲于大凤；最后又写下祖父陈世雄。
杨云脸色一变。陈小丹把纸拿起来，对着摄像头。
对方打出一行字：“我看清楚了，你写的是父亲、母亲和祖父。为什么？他们应当是最爱你的人。”
“他们的爱是什么？爷爷不过是拿我当热心听众，好灌输他的革命传统教育。他自己是个什么人？母亲早就告诉我了。至于父母，我不想多说什么了，他们是因为自己一生失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要我拼命学习，考上好大学，将来有名有利，他们脸上好有光！这是爱吗？谁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有好几次我都不想活了！”
对方问：“那，你先选谁？”
“祖父。”
“选他？”
“这老头不讲情义。当年陈良找不上好工作，他也不帮他。老爸不成功，跟他有直接关系。再说，要是先让老爸死了，谁供我学费和零花钱？”
“明白了。稍等一下，我给你发个游戏。”
几分钟后，陈小丹收到一个叫《kf》的游戏。解压安装后打开，上面赫然用中文写着《灭亲行动》。
对方在对话框写道：“你要是后悔，可以选择退出。”
陈小丹回答：“我做事从不后悔，更不考虑后果。”
陈小丹打开游戏，一派金庸小说中描写的湖光山色。沿一条长堤，他进入岛上明清风格的楼台庭院。庭中假山瘦透，春花艳丽。小丹不敢懈怠，持剑寻找敌人。在无极阁上，他发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爷爷。两人交手，从无极阁打到锁妖塔，又杀到醮坛。他先使用花杀阵，操纵庭院的花草化作飞刀攻击老者，又用水箭术，凝集水气化冰箭射向老头儿，均被对方躲过。陈小丹不仅没有得胜，还中了老东西的倾国银弹，明明看着是一枚枚亮闪闪的金币，结果却是伤人的利器。陈小丹损了血，幸好伤势不重，忙借水遁逃回自己阵营，用接骨草和《本草经》第六页合成药剂，很快治愈了创伤。
“怎么了，打不过老将了？”杨云问。
“是。这老顽固真不好打。”
“硬拼不行就智取啊。”
“好主意。”陈小丹心领神会。这一回他把自己变幻成一个俊俏的小丫鬟，来到小岛上，但老头儿躲进了绿萝山的迷宫。进迷宫有多道入口，且岔路极多，暗藏杀机，走错一步，必死无疑。陈小丹点击小溪中的一条鱼，那鱼化作仙人，送给“丫鬟”进迷官的图纸。他按照图示：左、中、左、右、右、中、左、中、中、右，顺利寻找了爷爷居住的府邸。用黑蜘蛛的毒液，孱在美酒里，送给老头儿喝。祖父喝了以后，口吐白沫倒下；他不甘心，想使用归元术退毒。陈小丹毫不客气，先用“万蜂蛊”驱动群蜂扑天盖地，来螫已经中毒的老者，又聚气化凤，扇动翅膀喷火，把老东西烧成一截黑炭，彻底完蛋了。
陈小丹哈哈大笑。他胜出了！
“真是聪明孩子。”杨云夸奖，从冰箱里取来一听可口可乐，笑盈盈道：“来，让阿姨犒劳犒劳你！”
陈小丹拉开可乐，一气喝下半听，冰镇的可乐清凉甘甜，那感觉太爽了。也可能这几天休息不好，喝光可乐，他还没来得及把易拉罐捏扁，就歪在椅子上迷迷乎乎睡着了。杨云发出一声冷笑，轻手轻脚把陈小丹移到沙发上，见他仍在酣睡中，就迅速抓起手包，离开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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