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旧木箱李森出场
杨云搬着一个脏旧的木箱子出电梯,才要找钥匙开房门,门开了,与准备外出的丈夫李森打了个照面。李森早年是省税务局的小科长,如今是鹏达房地产公司的大老板。
“在哪儿拣的破烂?”李森问。他夹个黑皮包,腆着大肚子,鳄鱼腰带已扣到最外一环。杨云不吱声儿,她懒得向他解释什么。进屋把箱子放下,又去卫生间洗手。
“我把鼓风机厂那块地拿下来了。每亩才五十万。”李森跟在她屁股后面说,不无炫耀的成分。“你知道周围的地价到了多少?二百多万!”
“你有能耐啊!花了多少钱腐蚀领导干部?”
“瞧你说得多难听。领导干部也不是傻b,好处少了他们也不干。这叫互惠互利。”
“什么时候开发?”
“马上。边开工,边补手续。”
“到时候给我留套房子,我朋友要。”
“没问题。”
“多少钱?”
“对外七千,收他五千可以吧。”
“五千也不便宜。要是买套一百平米的,也得五十万,再加上契税、维修基金”
“他干嘛的?五十万也拿不出来?”
“工薪阶层。”
“穷人啊,穷人买什么房子!”丈夫一脸不屑。
“你这么便宜拿的地,再加上点钢筋水泥和人工费,凭什么卖七千?物价局就不管管你们?”
李森哈哈笑:“亲爱的,物价局谁的价格都可以管,就是管不了房价。”
“臭奸商!”杨云忍不住骂。
李森呵呵大笑:“我给你朋友降价好不好?四千五!不过你得坦白交待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并不急着接通,跟杨云说一声:“我今晚陪港商吃饭,可能要打一夜牌。”往外走。杨云后脚去关门,听李森在走廊上接电话,一个女人娇滴滴地叫李总。李森哼哼哈哈地,进了电梯。红灯闪烁,电梯下行。杨云心里骂一句下地狱吧,关上房门。
杨云回沙发前坐下。李森夜不归宿对她来说,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她已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她望着面前的旧木箱。这是父亲的遗物。三十多年前父亲自杀,文化厅的群众组织送回了父亲的被褥衣物,不知什么原因却漏下了这个箱子。前不久文化厅拆除旧楼,有人收拾地下室仓库时发现了这个箱子,通知了母亲,母亲又打电话给她,嘱她抽空儿取回。她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三岁时父亲就死了,对他几乎没什么具体印象,只隐约记得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常挂着微笑,记得父亲喜欢把她举起来,骑到自己脖子上出门逛街,见熟人就骄傲地问人家,我闺女漂亮吧?
杨云长大懂事后才从母亲嘴里得知,父亲自杀时还顶着国民党特务的罪名。是什么人陷害并逼死了父亲?母亲没明说,她只说,那些人;那些文革前看起来都很和蔼可亲的人。包括他的同事,当年的战友和领导。杨云无法想象一场名曰革命的运动,会怎样使那些“好人”扭曲人性,害死了她亲爱的父亲!
她掀开蒙着灰尘的箱盖,箱子里塞着一些旧书,如《毛泽东选集》、《红楼梦》、《金光大道》、《红旗飘飘》、《林海雪原》等。她随手抓起一本书,扉页上有父亲的笔迹和印章:1964年5月8日购于市新华书店。五月初,该是阳光明媚鲜花盛开的时节。发黄的书页,带着一种陈旧的暖意,她想象着父亲当年捧看书本的情景,她甚至能感觉到父亲手掌残留的遥远的余温。
箱子里还有一些物品,一个青花笔筒,一枚老式派克钢笔。正当她准备盖上箱子时,从破损的布夹层里发现了一个软纸面的笔记本。她拿起来,是父亲的手迹。她信手翻着,是一本日记,多数内容为学习当时的所谓最高指示的心得,有那个时代特有的语言风格:如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发出的最新指示,为我们指明了斗争大方向,革命群众心潮澎湃。以及我们要把xxx那个顽固的走资派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等等。没多大意思。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个小本子藏起来。她继续往后翻,手停下了:
今天我遭到莫大的侮辱,他们斗我,骂我,打我,我都能忍受。我不能忍受的是他们污蔑我是国民党军统特务!我是堂堂的中共党员,我是接受上级指示打入敌人内部的。我告诉他们说我有证人,陈世雄部长可以作证!他们答应去调查。真希望我能马上洗白自己
杨云接着往后翻看,在隔了七天之后,看到另一篇相关内容的日记:
我没有想到陈世雄部长竟然说记不起来我了。1947年6月初的一个夜晚,是他代表组织找我单独谈话,派我深入虎穴的啊!我所有的假身份资料都是他交给我的。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我要求跟陈部长对质。他们不同意。我这回是死路一条了!另外一个知情人前几年就打成右派自杀了。陈部长怎么能这样呢!
陈世雄。杨云念叨着这个名字,十多年前,他还经常出现在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随后因为年纪关系彻底退出了政界。杨云打电话给母亲,把日记内容读给母亲听。母亲沉默片刻说:
“陈年旧芝麻的事,别翻腾了。”
“那日记咋办?”
“烧了。”
“好吧。”杨云答应着。又问:“陈世雄是陈良的父亲吧?”
“是又怎么样,你该不会找那老头儿算账去吧?”
“当然不会。”杨云说。“你放心吧。”
杨云脱光衣服,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她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见三十多年前的那场风暴。她那时还小,有印象的是满街的大字报栏,不时发生的大游行,人们喊口号,撒传单。而父亲的死,对三岁的她来说,也没有太多的悲痛。她太小,只记得父亲很久没回家了,她以为父亲出远门了。那期间,母亲常在深夜偷偷哭泣。“你爸爸死了”,还是邻家孩子告诉她的。
一阵悦耳的和弦乐声从客厅传来。是手机响。
她离开浴池去接电话,细碎的水珠顺着光洁的胴体滑下来。她随意披着浴袍,前面是裸露的,双乳随着步伐美妙地颤动着。当年,李森就是被她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迷住了,死缠烂打,终于把她娶到手。一晃十年过去了。李森挣的钱越来越多,对她的感情却越来越淡。
“喂,哪一位?”她冷冷地问。
“是我,陈良。”
“是你呀。”她声音登时变得温柔,斜坐在沙发上,把两条圆润的长腿叠架起来。她的发梢聚了过量的水,晶莹地一闪,化作水珠坠到胸上,使粉红的乳头娇艳欲滴。
“在干么呢?”
“你猜猜。”杨云声音里含着一缕挑逗。
“猜不出。”
“人家正洗澡呢!”
对方啊了声,可能有点儿紧张吧,急忙说正事:“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咖啡。顺便谈点事情。”
“什么事儿,电话上不能说?”
“见面再说好吗?”
2、常春藤酒吧
杨云泊下车,抬头看了看街角装饰成古堡状的常春藤酒吧。酒吧在二楼,外墙上用英文写着一句广告词,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在常春藤,就在去常春藤的路上。很妙吧?天渐渐暗起来,路灯还没有亮。人行道上开始出现脚步匆忙的归家者,当然也有永远不知发愁的快乐的女孩子结伴而行,她们说笑着,高跟鞋轻快地敲打着人行道的地砖。杨云不无感慨地望着她们裙裾摇曳的窈窕背影。
当年我也是快乐的。杨云想,推开临街的橡木门,沿弯曲的楼梯上去。楼梯口一位表情谦恭的侍者迎接了她:
“小姐一个人?”
她笑笑:“不。有人等我。”
她款款走进灯光幽柔的厅堂,透过一簇巴西木的绿叶,发现陈良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抽烟,面前有一杯不冒热汽的咖啡。
“嗨。”她过去打招呼。
陈良急忙把半截烟按死在烟缸里,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来了?”
杨云轻轻握了握陈良的手,理顺了一下后裙摆,免得压皱,坐在陈良对面。陈良招手叫来一个女服务生,问她喝什么。
“有石榴汁吗?”
“不好意思。只有西瓜汁,菠萝汁,橙汁。”服务生微笑道。
“橙汁吧。”
服务生一溜小跑离开了。杨云望着陈良,这个大她十二岁的男人。她上高中时,陈良已是小有名气的诗人。那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文学的黄金时代,文化馆每次举办文学讲座都座无虚席,一部小说最差首版也能印三万册。因此她崇拜邻家的大哥哥陈良也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她细心地把他在杂志上、报屁股上发表的一首首诗作剪下来,贴到自己日记本里。甚至有一回在梦里嫁给了他。哈哈!想想真有意思。杨云回忆着,不禁掩口而笑。
“你笑什么?”陈良低眉看看自己的衣襟,又抬手摸摸嘴角,想发现点什么。
“一个饭粒。”杨云故意逗他。
“在哪?”陈良神情紧张。
杨云不答,伸过手去。陈良不无窘迫地呆着不动,那只纤手盘旋在陈良上空,如一只鸽子优雅地落下,陈良觉出微微的仿佛蚂蚁螫的一痛。杨云收回了手,一根白发在两人的视线中闪动着。
陈良接过头发,捻了捻,“唉,我老了。”把它丢在烟缸里。
“我也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你没老,你长大了,成熟了。越来越漂亮了!”
杨云启齿一笑,面对陈良,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感。她确实成熟了,她也不可能爱这个被生活缠得过早有了白发的中年人了。他更多地像一位不设防的朋友,或者一个可以在他面前撒娇发嗲对她足够包容的兄长。
橙汁送来了。杨云呷了一口,“找我什么事,说吧。”
“你老公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生意还是家庭?”
“生意。”
“看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应当不错吧。这不,刚又低价拿下了一块地,准备开发。对了,我要他给你留一套房子,不过也不便宜”
“四千五可以啊。我要,我要。”
“你有多少钱?能够吗?”
“再贷一部分,能解决。你不知道我老婆整天嘟噜叫我换房子,烦死了。”
“孩子咋样?”杨云面前闪出陈小丹的面影。
“还那样子,成绩不好。”
杨云踌躇着,要不要把那天在迪厅遇见陈小丹的事告诉陈良,陈良已经换了话题:“好了,咱们不提他了,一提他我就心里扎扎歪歪的。说正事。”杨云听着,陈良停了片刻才道:“杂志社自负赢亏,日子一直不好过,现在谁还看文学作品?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就不知下个月的在哪儿。”他脸上现出一种愁苦甚至无奈的神情,喝了一口凉咖啡,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
“我想让李总在刊物上作个彩页广告。除了封面,封二、封三、封底都可以给他。价钱吗,也很便宜,不过两万块钱。”
“两万?”杨云沉吟着。
“一万五也行。”
“不是钱的问题。两万并不多。只是”杨云忽然觉得很难开口。
“当然,我们这种刊物发行量不大,不瞒你说,才三千册。来做广告基本上属于无私赞助文学事业”
“良哥,你直接找他好不好?我不想跟他说这事儿。”
陈良不无尴尬,低下头。
“我们,我跟他我们好久不在一个卧室里了”杨云艰难地说着。
陈良一惊,不解地望着杨云:“既然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不——?”
杨云苦笑笑:“离婚,也想过。又一想离了又怎么样?再找一个就好了?”
“他在外头有没有人?”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估计是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我一直很羡慕你们两口子,又有钱,又有地位。不像我和大凤,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抬杠。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并不幸福,对吗?”
陈良感慨地点头。
杨云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公安局宣传科的石琴打来的,接通问:“琴妹妹,什么事儿?”
“杨姐,你在干吗?”
“和朋友泡吧呢。”
“先别泡了好不好?”
“出什么事了,房子着火了?”
“快点带机器来,出人命案子了!”
3、命案现场
杨云约上摄像赶到新苑小区9号楼,警察已布置了警戒线。石琴带杨云和摄像师进入现场。死者是四楼一位姓郑的老妇人。这之前,据邻居反映,好几天没见老人下楼买菜了。案件的发现纯系偶然:五楼住户在阳台上晒衣服,不慎把一条裤子掉到郑老太太阳台上了,一天多次来敲门,都无人应答,遂引起怀疑,报了警。
进入现场,见老人死在卧室地板上,电话被扯了下来,似乎是想打电话求救未果。老人后脑勺有一处明显的伤痕,枕在一洼半干的血泊上。空中飞舞着几十只绿头苍蝇,室内空气浑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味。在杨云的指挥下,摄像师扛起机器拍现场。而后把镜头对准了刑警队副队长马超。
“请问,你认为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杨云发问。
“现在还不好判断,正在搜集证据。”马超退了半步,避开伸过来的话筒,神情冷峻地回答。他的几个部下正戴着白手套忙碌着,相机的闪光灯不时亮起,两个刑警在窗下和地毯上勘查痕迹。
杨云笑笑,看石琴。石琴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别管他,拍就是。
“你们抓紧拍,拍好了先撤好吗?我估计这房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马超又说。他是个不苟言笑的警官,似乎不太乐意记者在此刻介入。虽然《法制在线》与市局的合作已有多年,几乎所有侦破的大案都被搬上荧屏,两家也很熟悉了。而且大多数警察都欢迎记者来拍现场、跟踪破案过程。但马超显然是个例外。
杨云并不生气。相反,她有点欣赏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那么死亡时间呢?”
“在等法医鉴定。”马超语调平淡。
“据你的经验呢?”杨云微笑着发问。她知道她笑起来还是很迷人的。
“至少在七十二小时以前。”马超不好意思再板脸,漾出了一抹笑纹。不过很短暂,像从云缝里挤出的一缕阳光,一闪就消失了。“对了,我提醒一句,在案件真相大白之前,先不要报道。”
“要是需要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呢?”
“嗯哼。”这个前警官大学的高材生用鼻子表达了他的意见。
4、崔翔痛说家史
正在上数学课,讲台上赵老师满嘴喷沫声嘶力竭地讲着方程式。崔翔又趴在桌上打盹儿。他在班里坐最后一排,老师轻易发觉不了。就是看见了,也不会管他。现在班里有七十多人,老师只有精力管学习成绩排前二十名的学生。名次靠后的,只有随他们自生自灭。这观点在中学教师中比较流行,赵老师当然也持这个观点,为此还跟班主任黄淑芹争论过。赵老师说,我不是不想管他们,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陈小丹推推崔翔:“喂,有意思没有?你是猪啊,整天价睡!”
崔翔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黑板,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思绪游离在半空中。
刚下数学课,黄淑芹老师走进教室。崔翔揉着眼坐直了,伸了个懒腰。黄老师径直走到他面前,“崔翔,睡醒了吗?”
“睡醒了。”
“跟我走。”
崔翔做了个鬼脸,起身跟黄老师走了。没想到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招呼陈小丹:“你也来。”
黄老师没有带两个学生去办公室,而是下楼去了运动场。在一个空闲的篮球场上,黄老师停下了,欲言又止。终于说道:
“崔翔,有个不幸的消息”
崔翔木然地望着黄老师。
“你奶奶死了。”黄老师语调沉痛,朝陈小丹使个眼色,示意他扶着崔翔,防止崔翔两腿发软。没想到崔翔一点悲痛的意思没有,竟然笑了笑,反问:
“她死了?”
“死了。警察判断老人很可能是被人推了一下,头磕在橱子角上,失血过多,又没能及时得到抢救,结果”
崔翔愣了片刻,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有些发呆。他开口了,自言自语:“叫你多嘴。”
“你说什么?”黄老师问。
崔翔走到篮球架下,坐在高出地面的铁制基座上,没作回答。
“警察也许会来问你一些情况。你如实回答就行了。刚才我已经跟你父亲打通电话了,他在珠海谈生意,答应尽快赶回来。”
“你跟他打电话干么?我没爸爸!”崔翔嚷道。
黄老师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崔立志不是你爸爸?”
陈小丹也愣了,晃晃崔翔:“你不是被吓傻了吧?”
“反正我不想见他!”崔翔情绪激动。
上课铃响了。黄老师踌躇了片刻:“陈小丹,你陪崔翔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用去上课了。”
她走后,陈小丹不满地说:
“你奶奶死了,你好像无动于衷。”
“我难过她也死了。再说,这也不怪我。”
“谁也没说怪你。你应该表现得难过。至少在外人面前。”
崔翔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我才不想装呢!人都是自私的,只顾自己开心享受。崔立志就是那种人。”
“到底咋回事,提起你爸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要从我奶奶说起。她死了我才高兴!”
“你胡说什么呀,这也太离谱了吧?”陈小丹吃惊道。
“要不是她多嘴,我父母也不会离婚。”
崔翔说起一件旧事,那还是他上初二时,一天妈妈在街上遇上一个老同学,陪他去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出门时这么巧被奶奶瞧见了,就告诉了父亲。父亲抓住这件小事不放,死活跟母亲离了婚。后来才知道,老东西早就和公司的一个小姑娘好上了,小情人一直逼着他离婚,这回他总算逮到机会了
“现在离婚的多了,你只要有钱花就行了,再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你知道我伤心什么?我伤心的是离婚时谁也不要我!妈妈不要我,是为了她还想嫁人,有几个男的想娶个拖油瓶的女人?爸爸不要我,是因为小情人不想一进门就当后妈,怕我不服管教。最后老爸勉强接受了我,却把我丢给了奶奶,带着他的新老婆去上海了。”
“也难怪你恨他。”
“也无所谓恨不恨了,我想通了。其实现在人都一样。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任何东西。妈的!”崔翔恨恨地骂。球场上有支不知谁扔的空矿泉水瓶子,他飞起一脚,把它踢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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