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麦克斯韦尔的银锤子4
琼的事沸腾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平息下来。她放在公寓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运走，麦克斯韦尔躲在自己家里，关着灯，偷偷趴在窗前，隔着玻璃窥视着。相比于外界，大学里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则小得多，这大概是因为琼实在太孤僻了，即使没有她这个人也很少有人能察觉得到，无非是在点名时少听到一个名字，在食堂排队时少一个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图书馆也会多出一个位子来，但这些事都太小了，人们根本记不住琼。
麦克斯韦尔除外。由于找不到凶器，琼的案子陷入了僵局，警察只能通过被扔在床上的衣服推断出琼是要外出赴约，也把凶手锁定在了这个约她的人身上，可完全没有头绪，谁也想不到会是麦克斯韦尔。虽然没有被“重点照顾”，但麦克斯韦尔一点没感觉到轻松，他随身带着银锤子，找了件t恤把它裹得严严实实塞进包里。他仍然觉得敲打琼的脑袋时的手感不对，他从没敲过任何人的脑袋，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好像琼的鬼魂仍一边念叨着形而上学一边在自己身边转圈圈，唯有带着这把银锤子他才能稍微安点心。
“麦克斯韦尔？麦克斯韦尔！”老师查理·山姆大声叫着麦克斯韦尔的名字，可他仍盯着桌面，旁边的人拍了拍才猛然惊醒。“麦克斯韦尔！上来领实验材料！”老师皱着眉头盯着他，好像在看一根发霉的香蕉。麦克斯韦尔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走上讲台接过实验材料，不经意间碰翻了旁边的烧杯，烧杯里的浑浊液体一下子全倒在了查理·山姆的衣服上。查理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这不是麦克斯韦尔第一次犯这样的错，再加上他今天的奇怪行为，彻底惹火了他，而麦克斯韦尔却仍然恍恍惚惚，好像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麦。。。麦克斯韦尔。。。”查理·山姆抽动着嘴，脸憋的通红，浑身发抖，直勾勾地盯着麦克斯韦尔。
“嗯？”麦克斯韦尔回过头，依旧一脸茫然。
查理·山姆觉得自己喉咙发痒，非破口大骂他一顿不可，但现在还在上课，其他学生又都盯着自己，前几天好像还发生了学生死亡的事件，自己不能再添乱了，要冷静，冷静。。。
“下课之后，留下来。。。”他狠狠压低自己的嗓音，摩擦自己的喉咙，以消磨里面奇怪的痒。麦克斯韦尔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他满脑子还是想着琼的事。
上课期间，麦克斯韦尔一直握着锤柄，他也因此或多或少地冷静了一点，恢复了一点思维。他看清了查理·山姆的脸，认出了他是谁，想起他要自己下课后留下来。麦克斯韦尔的心脏猛地“扑通”了一下，握着锤柄的手抓得越来越紧。同样冷静下来的还有查理，他心中怒气慢慢都消散了，喉咙里的奇痒也早已不见踪影。于是下课后，变成了两人尴尬的独处时间。
麦克斯韦尔是学医的，但刚结束这门课要由化学部门的老师上，而琼恰好另修了一门化学课，这个老师很可能认得琼，并且看透了自己才是敲碎琼的脑袋的凶手。麦克斯韦尔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眼睛却狠狠地翻上去，隔着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悄悄地观察老师。查理叹了口气，一步一步从讲台走到麦克斯韦尔面前，他每靠近一点，麦克斯韦尔的手就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一点。
“啧，麦克斯韦尔。。。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上课不专心不说，你看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被弄脏的外套，“这样的错你可不是第一次犯了！以前还知道说声对不起，今天连个屁都不放！”查理·山姆觉得自己慢慢来了感觉，可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继续说什么了，他悄悄自己的脑袋，最终还是放弃了。“拿出纸笔来！净犯这种小学生一样的错，就用对付小学生的办法来对付你！你给我写五十遍，我不应该。。。”应该罚麦克斯韦尔写什么他还没想好，查理背过身去，开始从麦克斯韦尔的桌子向讲台踱步。
这次麦克斯韦尔把老师的话都听进去了。“我不应该？我不应该干什么？不应该上课走神？不应该弄脏老师的衣服？不应该养猫？不应该敲碎琼的脑袋？”想到最后，麦克斯韦尔惊恐地抬起头，老师正背对着他，而老师的后脑勺上竟然出现了琼的脸。她还是原来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淡淡地望着麦克斯韦尔。麦克斯韦尔却觉得琼的视线正慢慢实体化，变成一条蛇攀上了自己的身体，在脖子上越缠越紧。
可此时，比起被勒紧的脖子，麦克斯韦尔却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的触感，紧握住锤柄的那只手已经用上了最大的力气，开始微微抖动起来，急需要找个东西释放它。麦克斯韦尔盯上了老师的脑袋，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三步迈到老师身后，高高举起握住银锤子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这次完全事出意外，麦克斯韦尔没时间处理现场。刚好路过的一个化学学士目睹了一切并且立刻报警。麦克斯韦尔像是一次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手一松，却没有听到银锤子落地的声音，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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