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消失的藤野辉美
咖啡厅的铜铃声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香奈的目光追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穿过玻璃门，一直到人影被正午的阳光吞没，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来。
“喂——”
耳边响起一声带着促狭意味的低唤。
好友瑞纪凑了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神啦？人都走远了。”
“我、我没有……”
香奈的脸颊红了起来，她别过头，假装去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纸巾和手机。
“还说没有？你刚才盯着那位超帅的先生看了好久哦？救人的时候超级可靠、超级帅气对吧？温柔又强大，简直是传说中的英雄嘛！英雄救美，一见钟情，很浪漫吧？”
少女的话语拖着长长的尾音，语气满是调侃。
香奈红着脸，窘迫地说道：“才、才没有那种事情啦！瑞纪你别乱说了！我只是很仰慕他而已。”
“仰慕和喜欢，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啦，唉，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去要个联系方式呢？太可惜了！”
瑞纪感叹着说道，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英雄救美这件事她是看得很清楚，简直就像是幻想中发生的事情。
“不行啊！”香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那位先生一看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刚刚也说了还有要事在身，我怎么能随便上前打扰他的行程，而且……感觉有点遥不可及呢。”
她的目光落在咖啡厅的门上，铜铃静静挂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她还带着一点红晕的脸上。
“那种温柔又强大的人，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一样。”
如同救世主一样闯入视线，举手投足间消灭了怪物，没有索要任何感谢潇洒离开，简直就像是……奥特曼一样。
香奈的双手捧在胸前，回忆着挺身而出的身影，面上浮现出憧憬之色。
“星辰啊……”
瑞纪托着下巴，歪头看着香奈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也难怪，刚才那个人的气场，确实很强大，站在那里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和信赖，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能顶住似的。”
她搅了搅杯子里早已化开的冰块，语气里那股促狭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的感慨。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能简单的用心动来概括，是那种，看见了巍峨壮丽的山脉、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的时候，会产生的感觉。”
香奈轻轻点了点头，手捧着脸颊，目光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
她似乎又想了起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那身着和服、合掌伫立的鬼女，在逼近她的瞬间。
在看见挡在她身前的雨宫霖时，那张毫无生气的可怖面孔上，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抹诧异和惊愕。
仿佛撞见故人，撞见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已死之人。
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香奈的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但这份疑惑，仅仅盘旋了数秒，便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是诅咒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被那么干脆地消灭掉，说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总不可能那个诅咒曾经杀死过那位英雄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已经被干掉了，就不要画蛇添足，给那位英雄添麻烦，举报的时候忽略这一点吧。
告别雾崎水明和两位女生之后，雨宫霖驱车独自前往藤野辉美居住的公寓。
电梯直达指定楼层，雨宫霖走到熟悉的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板。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落在寂静的楼道里，无人应答。
他稍作停顿，再次叩响房门，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雨宫霖眉头微蹙，拿出手机拨通了藤野辉美的号码。
听筒绵长的嘟嘟声反复回荡，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接听。
电话一直处于接通等待的状态，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拿起，最后自动转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冰冷又空洞。
雨宫霖收起手机，眼底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对劲儿！绝对有麻烦了！
藤野辉美性子谨慎，哪怕外出工作、逛街散心，也绝不会连续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尤其是她本就沾染了诅咒，向来格外注意自身安危，不可能凭空失联。
雨宫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藤野辉美之前给他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进屋。
屋内非常整洁。
玄关的鞋子码得整整齐齐，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茶包还泡在里面，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膜。沙发靠垫摆得规规矩矩，电视关着，厨房水槽里没有待洗的碗碟。
整间公寓静得过分，没有呼吸声、没有走动声，连平日里隐约的家电嗡鸣都彻底消失了。
目光扫过，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很明显，藤野辉美是正常出门，然后在外面中的招。
雨宫霖轻轻敲了瞧脑门，有点无奈。
（她自己跑出去送死，怪得了谁？）
【富江网络】里，传来了一声冷笑，虽然算不上幸灾乐祸，但有带着几分怒意和不快。
（就是，明知道自己被人头气球盯上了，还到处乱跑，她以为她是谁？有九条命吗？）
（我们早就提醒过你，别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一个普通的偶像明星，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天天忙着救这个救那个，结果呢？人家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阿霖，你就是太惯着她们了，又是保护又是帮忙的，人家连门都懒得出，直接跑出去送人头。）
（所以说，普通人就是这样，永远不长记性。）
（说起来，那个叫间宫优香的也是，一个记者不好好写稿子，非要去调查什么灵异事件，现在好了，失踪了。阿霖你又要去救，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放手？）
（人各有命，她们自己要往危险的地方凑，你拦得住一个，拦得住所有吗？）
……
富江们忿忿不平的声音在雨宫霖的脑海中回荡，她们恼极了。
雨宫霖一天到晚跑来跑去，救了这个救那个，甚至还要让富江们跟着一起跑。
结果呢，应对人头气球的诅咒道具找到了，藤野辉美却跑的没影了，这让富江们怎么能不恼火。
雨宫霖听着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翻滚，无奈地笑了笑。
（她毕竟不是社会边缘人。）
雨宫霖的意念在【富江网络】里平静地响起。
（一个正当红的偶像，有工作有社交圈，有经纪公司有粉丝，她不可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如果她真的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经纪人早就该报警了……等一下！）
雨宫霖的目光一凝。
“社会边缘人……消失……”
他想起雾崎水明说过的话，以及从奥特警备队的档案库看见的分析。
社会性诅咒【消失】，按照专业人士们的分析，社会边缘人就属于【消失】的范围。
那么，因为人头气球的虎视眈眈，始终没办法出门的藤野辉美，她是不是社会边缘人？
很显然，藤野辉美也符合这个诅咒的目标。
（出门要被人头气球勒断脖子，呆在家里有消失的风险……这个世界的人类，活的真艰难啊。）
共感到了雨宫霖的思维，富江们发出了从前绝不会有的感叹。
雨宫霖略一思索。
短短几秒，他快速在心底敲定方案。
（先进入城市警务备案与人口行踪系统，调取藤野辉美近四十八小时的出行记录、监控轨迹，看看她究竟是出门之后受害，还是在家消失。）
雨宫霖向【富江网络】提交了请求，通过魔罗富江在官方的权限，做到这种事情并不困难。
（太想当然了，亲爱的，你应该知道，这个国家的监控并不普及。）
“虽然不普及，但是，真的想要调查出什么，也能调查出蛛丝马迹。”
雨宫霖说着，想了想，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太高估警方了。
“不过……依赖警方，也确实不是稳妥的情况。”
日本警方，懂得都懂，事到如今，奥特警备队应该能强一些，但他们即将处理的鱼或许涉及到灭世级诅咒，也没办法让他们把精力转移到这件事上面。
“占卜师……上次的那个占卜师，看看她的塔罗牌占卜，能对诅咒生效吗？”
雨宫霖琢磨了一下，冷静地说道。
占卜之屋。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柜台上的两根蜡烛已经烧到了底，蜡油凝成两滩歪歪斜斜的白色硬块，中间那个骷髅头装饰品被挪到了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矮几后面，彻底被富江细胞同化的占卜师，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黑色的薄纱裙摆垂到脚踝，几缕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搭在手臂上。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塔罗牌，牌面朝外，对着面前那对年轻男女。
“恋人，逆位。”
她的声音慵懒而清冷，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虽然透明，漂亮，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寒气。
“牌面上说，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那么，是谁先出轨的呢？”
占卜师富江似笑非笑，玩味地问道。
对面的男生脸色变了一下，旁边的女生立刻转过头去看他。
“什么裂痕？我们感情一直很好啊。”
女生有些不安地说道。
占卜师富江没有回答，只是把牌放回桌上，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歪过头，看向那个男生。
“这位先生，你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在哪里？”
男生的表情僵了一瞬，结结巴巴地说道。
“十、十五号？我在加班啊。”
“加班？”
占卜师富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像一朵正在绽开的曼陀罗，美丽，但带着让人心悸的恶意。
“可是，牌面上说，那天晚上你在一家情人旅馆，和一个不是她的人在一起。哦，对了，还有前天的聊天记录。你手机里应该还留着吧？备注名是客户A的那位。”
“不！等等！我没有！”
男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扭头看向女友，神色慌乱。
女生猛地站了起来，她只需要看着男友的反应，就知道占卜师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又怎么可能是这种态度？
“啪！”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男友的脸上。
“分手！”
男生捂着脸，想要解释什么，但女生已经抓起包，转身冲出了占卜屋。
室内安静了两秒。
男生慢慢放下捂脸的手，脸上那点慌乱和窘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
他没有去追，只是转过头，看向魔女富江。
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向性感的锁骨。
“那个……占卜师小姐。”
男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油腻的笑容。
“我对你……”
“滚！”
占卜师富江连眼皮都没抬，直接骂道。
“你说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
“我说，你已经提供了足够的笑料，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占卜师富江抬起了下巴，厌恶地看着男生。
“小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你有资格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你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我吗？你身上那股垃圾味隔着十米都能闻到。现在，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占卜师富江毫不客气，把男生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占卜屋。
“真是愉悦啊，呵呵呵呵呵。”
占卜师富江靠在沙发上，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把桌上的塔罗牌拢了起来，嘴角还挂着尖酸的微笑。
情侣之间的闹剧，就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至今为止，她已经拆散了三十多对情侣了。
然后，一个念头落进了她的意识里。
（占卜师，帮下忙。）
（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第一次单独联系我，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吗？连句“今天过得怎么样”都没有，真是薄情呢。）
占卜师富江故作委屈地叹了一口气，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被最亲近的人当成工具人对一样待，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家这么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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