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刘景浩一脸复杂的表情，使我一时也顾不上要去揣摩他的内心所向了，看他煞白的脸和半张着的嘴再加上期待的略显可怜的大眼，我也诚实而无奈地直言道：
“既然九年前都是遗憾，现在更只有麻木了——好女人不一定就属于你，那是绝对要讲缘分的；所以我说遇到了就应该百般珍惜，错过了，能留下一丝念想就该知足咯！”
“嗨呀肖教——高啊，良言呀！”刘景浩竟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探着身，拉起我的手握着、赞叹着——
若不是潜意识里深知我俩的关系特殊、他不会袭击我的话，他这突然的启动——蹦起、前扑、双手“黑虎掏心“似的闪电式攻击性动作实在太明显，肯定我就本能地以仰身格斗姿势防御了；而我仅仅是仰了仰头，右手夹着烟停在嘴边，笑嘻嘻地望着他，由他双手拉着我的左手抖动着，就当是在帮我放松——
我实在不明白这话有必要如此激动吗？他心知肚明的也许可以激动，但我莫名其妙的能以傻笑配合已经是破格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要是真有缘遇到冷艳玉的话——”我让刘景浩坐下，看他又傻乎乎地望着我，像在练深蹲一样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也顾不了他想些啥了，“我会祝福她，如果她过得好的话；”
看刘景浩笑了，我接着道；“要是她过得不好——”话刚出口，看他的脸一下又拉长了，我想他可能以前学过川剧，脸变得还快喃？我抽了一口烟，见他的神色还凝固了哟，我忙道；“我会鼓励她、安慰她，想开些，人生怎么也是过，顺其自然乐呵呵……遗憾的是以前啥也没顾得上说她就离开了——毕竟师生一场嘛，关心她太少！唉……”
“就是，她彻底失望了，决定回哈尔滨，临行前想送你一件礼物——你们教练班有个男生叫黄鹏吧？”他突然问。
“对，黄鹏——是位很全面的男生！”我点头道。
“黄鹏曾告诉她了解到你喜欢集邮，所以她想送你一本邮集——那天下午她与她表姐一起来到了集邮市场，那是我到锦城来打拼的第二年，刚好租下了一个几平米的摊位……”
“咦，不会吧，你才多大啊？九年前——就十五六岁吧？”我不得不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问。
“唉，家门不辛，13岁时父母自驾出行遇车祸；15岁时最疼爱我的姐姐又惨遭毒手……”刘景浩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影，眸子深处隐隐可见复仇之光——
嗯，没想到他的身世竟如此坎坷，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想要说清楚哪方面的事，我现在是都愿意听了，感觉他与我很有缘——他是一位有着特殊个性的男儿，虽然外表柔弱，体质不好，但聪明机灵、内心强大，有韧性、有恒心、有毅力且意志坚强——不知不觉中我已有了要尽全力帮他练好身体、再给他增加点防身自卫能力的愿望了。
“初中毕业我就再也无心读书了，15岁多的我变卖了家产，只身来到锦城闯荡……之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集邮生意，一是因为孩提时就受父亲影响——父亲在邮电所工作，喜欢集邮…二是我对集邮很有感觉，虽然因故辍学，但方寸之间任我游，在赚钱的同时，可以学到太多太多值得记忆的知识。”
“对、对，古今中外，天南地北，人文山川，包罗万象！”我想他把话题集中到冷艳玉这条主线上来是对的，思路清晰。
“邮市是我的生活保障，也是我的精神支柱；邮市不仅让我富裕起来，还因此找到了如意贤妻——说来真具戏剧性：那天下午突然来了两位美女，一看就像是姐妹俩，她二人以为我是打工的，称呼我为小弟弟；冷老师最终选上了这本《小鲤鱼跳龙门》，听她高兴地对表妹说：‘我就送教练这本，很有意义；他会明白我的心意的——我就是想跳龙门的小鲤鱼，我就是想跳进他心里去的小鲤鱼——都怨我自己，教练一开始就是喜欢我的……’嗨呀，当时看得我都挺感动的，她竟然哭起来了！当时她表妹、噢——就是我现在的老婆——不停地好言劝慰她……”
我注意到刘景浩解释时看我的眼神有点诧兮兮的好像有啥问题，但冷艳玉的一片真心感动着我而无意去探究他的心态——
他接着道：“恰恰这专题邮册又是南充市邮政局的定点发行卖品，锦城邮市上没几家有售，她姐妹来看到时，我就剩下21本了，冷老师决定买一本时还问我能不能优惠点？而且她还直接提出能否再便宜她20元，就100元整数得了……实话说这样我就没得啥赚头咯——我简直没想到她会讲价，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是生活很拮据的……”
“是这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心里很难过，点头沉思着说：“她大学刚毕业，父母离异，到锦城来投靠姑妈；尚未找到工作，却喜欢上了健身行业，正好遇到我们的教练班招考……其实她是非常优秀的，温柔、贤惠——”
刘景浩连连点头，笑呵呵地竟然说出“谢谢肖教夸奖”的话来，我不解其意地看着他，刚想问话，他却接着讲起他离奇的姻缘来：“当时我看她是文雅又漂亮，她说身上只揣了100元也很正常；我爽快答应了——她很高兴，看了邮册里面没有合适的题字处，就向我要了纸笔，说是要给老师留几句话……”刘景浩指着邮册说，“看看，你打看就可看见。”
我忙拿起桌上的邮册，小心翼翼地拆开来；刘景浩继续道：“你知道我肠胃不好吧？大便说来就来——以往做生意时若要大便我都是请旁边的摊友帮忙照看一下，但那天我看冷老师在写字条，就请她表妹帮忙照看一下了……”
我边听边看字条，的确是冷艳玉的字，工整、娟秀，上书：“尊敬的肖老师，都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心，再也无缘走近你……今送上《小鲤鱼跳龙门》以表我心意，希望老师能懂我的心！再见了——祝老师幸福、快乐！学生冷艳玉敬上——1997年3月8日”。
见字如面，我心沉重……慢慢地合上了邮册。
刘景浩继续侃侃而谈：“嗨，肖教，你说神奇不神奇？就半个小时还不到嘛，等我回到摊位上时，她姐妹二人竟然把21本《小鲤鱼跳龙门》全卖光了，见到我来两人都兴奋地拉着我的手说：
“‘小老板，我们把《小鲤鱼跳龙门》给你全卖出去了，138元一本啊！’
“‘为啥要卖138元呢？’我问。”冷老师说：‘记得你喊价是150元，今天是三八节，所以我们就说138元一本，妇女节，图过吉利啊！’
“原来冷老师在为邮册写字条时就有人好奇，围着看；接着就有人也要卖了——人见人买就买起热闹来了，加上两美女人出众又好奇又热心，我那老婆能说会道地更是来劲……她俩说没一会功夫就卖完了——
“看她俩高兴，我说每人送她们一本《小鲤鱼跳龙门》；这才发现连冷老师自己要的那本也卖出去了——我问她、她才反应过来，竟急得哭了起来……
“我连连安慰她，说保证想办法到南充邮局去给搞两本来，就是高价也要给买到……就这样，冷老师把给你的字条也留给了我，拜托她表妹经常来我这里催问这事……
“嗨，她表妹特别对我的邮票生意感兴趣，具有天赋般地生意经——每次她来我都会赚大钱，正好她大学毕业后也不想干其他啥工作，就乐意来帮我，夫妻感情就是在这快乐的邮票生意中慢慢建立起来的……”
“那这邮册你又为啥一直没给我送来呢？”我忍不住问。
“嗨，开始是很费了些时间才把两本邮册搞到手，说好了一人给她们一本的嘛——大概几个月后我带着邮册按冷老师说的地址到青年会来找你，说你走了，到别处去了……”
“是，是的，我与兰老师那时到琴台路市退休职工活动中心去了。”
“后来我到广州、上海等地去进货，请冷老的表妹帮我守着摊位……回来后又忙着扩大生意，租了固定式铺面，竟把这事给忘了——两年后冷老师又通过她表妹问起这事，我才赶忙从柜子里把它翻了出来，结果找到琴台路时说你们没搞了，好像搬到东门什么木兰健身馆去了……”
“嗯，对，是在东门牛市口那边搞了家木兰健身俱乐部。”
“这之间我与她表妹有感情了，比我大8岁，简直把我当小弟弟管哟，倒是很温馨，有人疼爱有人嘘寒问暖……”
我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景浩，总感觉他的神态和话语有点什么问题，但实在又找不出啥问题，当然是不能直接问他我的疑点，这样不礼貌、不尊重人；也没有必要，他爱说不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不就是过去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事而已；而且他说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正确——对了，有一点很奇怪，他爱提冷老师，而说他老婆不多，而且没说老婆姓甚名谁？只知道是表妹——当然这疑点更是不好直接问的。
“嗨，我21岁就与冷老师的表妹确定了恋爱关系，22岁结的婚——因为别人已经是30岁的老姑娘了，再不结婚不好吧？”
机会来了，我问：“你们结婚冷老师一定赶来参加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嘿嘿嘿地望着我傻笑几声后才边想边说：“表妹——不，我老婆说她天远地远的不方便来……还说她心高气傲的一直不想嫁人——我们结婚那天她倒是来电话祝贺，同时又催问了给肖教送邮册的事，说我拖这么久，罚我加一条烟，所以她叮嘱我到时再给你送一条烟……问她送什么牌子的？她说让我看着办，啥好送啥……”
我默默地点着头，心想他倒是又把话给圆上了，都对啊！
“后来我同老婆商量着送你一条中华烟，结果我找到木兰健身俱乐部时说是兰老师的一个姓石的学生在负责，你俩又撤走了。”
我笑了笑道：“是，是许丽娅转手给石燕管理的。”
“这不，一拖就拖到了今天，我前几天看你喜欢抽熊猫烟，下来我到商店一看，熊猫烟比中华烟贵多了，所以我就决定送你这烟——我老婆打电话告诉了冷老师，她很高兴，说我办得好——唉，这是多年来她唯一夸我的一件事……啊，终于完成了冷老师的心愿！肖教你说该不该收下这如此情深义重的礼品呢？”
“收、收，该收！景浩，你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冷老师啊——我衷心祝愿她健康、充实、幸福、快乐！”
“好、好的，我一定转到——祝我老婆、不，祝冷老师健康、充实、幸福、快乐！谢谢，谢谢肖教啊！”
我心想，这刘景浩咋又搞反了，是我在致谢，他老谢我干啥哟？“噢，对对，也祝冷艳玉的表妹——你老婆健康、充实、幸福、快乐啊！”他连连点头：“是、是，也有我老婆！”
我没在意他的表情变化，心中感激冷艳玉的真情；我缓缓地拆开了熊猫烟，取出一盒，掏出一支来，慢慢点燃，感叹道：“啊，这是冷艳玉的一片真心，我得好好感受感受哦！”
刘景浩眼鼓鼓地看着我，认真领会、品味着我的每一句话，还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我总感觉他有点过于如此耗费心思，除非在中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看他这白煞煞的脸虽然有了一些红润，但还是觉得城府深，故事多——是啊，十五六岁就走上了坎坷的人生，独自出来打拼，能闯成这样，不错、很不错！定要下功夫帮他把身体练好、练棒！
烟雾中，我看到他的白脸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肖教，你知道冷老师送你这《小鲤鱼跳龙门》邮册的含义吗？”
“问得好，这才是以物表心的‘情义重’之处——”我有点激动，吸了口烟，一口气说出了我心中的感受：“‘鲤鱼跳龙门’而化为‘龙’，实际上意为赞扬不畏艰难、锲而不舍、激流勇进、力争上游的可贵精神。而冷艳玉送我的这本邮册，除了对我的集邮爱好略表心意外，主要还是想说她自己就因为没有红鲤鱼这样的精神，所以没能与我……不、景浩，你一定要代我转告她，千万千万再不要这么认为了啊——”
感觉自己情绪太激动，所以停了下来抽口烟；我看刘景浩也有点激动，望着我老想着、老点头。我稍感平静了点，接着道：“冷艳玉她已经有着红鲤鱼的精神，她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好的、好的，谢谢肖教！我会转到，会转到——她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我笑了，真有点喜欢他这既聪明又显傻呆的模样：刘景浩啊刘景浩，你咋就只晓得说谢谢我和重复我的话呢？我想。
“嘿，肖教——你过去在广汉是不是有个女子高徒叫刘景蓉？”刘景浩突然问道，神秘的眼光中还带夹着一丝忧伤。
“刘景蓉——”我直视着他，默默点头，似有所悟：“哦，你……”
突然，阿香推门探头一望，立刻回头朝着门外喊道：“嗨嗨，雪红——等等、等等啊！这儿——搞了半天他俩在这里面哟！”
我想是江雪红有话找我说，忙向刘景浩道：“好了，快去换衣服，准备训练啊——”刘景浩答应着站起身来。
阿香和雪红进到屋里，雪红笑嘻嘻地道：“哎呀，原来肖大教练在躲我嗦——嘻嘻，不想管我的事吗也不至于藏猫猫嘛，我们在吧台等了你好久哦……”
“就是，下了课洗了澡她就在等着哟，等得好辛苦哦！”阿香风趣地说；雪红又接着道：“嘻嘻，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肖大教练发句话……”
“发话？这就发——”知道雪红是为落实星期天去她儿子学校排节目的事，我向雪红肯定地道：“28号星期天，为朱茂班上排节目——肯定的、必须的、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阿香挽着她的手说：“听见没？定心汤圆一大碗哟——”
“嘻嘻——谢谢肖大教练好记性啊！”雪红笑嘻嘻地说。
“我们一直在说他的训练计划——是吧，刘景浩？”
“对对，我都增长了半斤呐，不容易哦！”刘景浩说。
“啊、嘻嘻…嘻嘻嘻——半斤、半斤也要说啊——你咋不说长了五钱呢？嘻嘻…”雪红搂着阿香，朝着刘景浩直笑。
“你就不懂了嘛——他是特殊小课学员，才练了半个月，长半斤已经是奇迹了！”阿香算是说了句行话。
“噢，是这样嗦——”雪红打量着刘景浩，微笑着说：“他是有点特别，瘦、太瘦——好好跟着肖教练，有希望哦！”
“嗨，美女、绝对美女——哈，肖教，她好像陈燕姿呐！”
“啥燕子哦？还麻雀呐！好了好了，快去换衣服，准备训练哦！”我说。
“陈燕姿——走、我们也走咯！”阿香说。
“嘻嘻，好、好嘛——再见啊，肖教！”雪红向我摆手说。
刘景浩紧跟在阿香和雪红身后向外走去。
“嘿——精神！”我这一喊，三人都站住回头看我，我注意到雪红的脸一下就红了；我指着刘景浩补充道：“精神点啊小刘，背挺直哈！”
“就是，不要驼背啊！”雪红也机灵，还用手去拍了拍刘景浩的背；刘景浩立马就挺起了胸来。
“这就对了嘛！”阿香说——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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