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杀招来!
“是,是是是,徐松芝同志。”
陆永胜站在哪里还顾得上,刚刚被徐松芝这么一吼,直接懵逼了。
不是,这组织上的人,不是一向和和气气,好好讲道理的吗?
这娘们,不按常理出牌啊,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徐松芝同志,不,徐部长!我真没有别的想法,最近这段时间羊城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刚刚解放没半年时间,就造成了这样的流血事件,我.........”
“我承认这里面确实涉及到不少作奸犯科之辈,但罪不至死啊,您恐怕没有上街亲眼看看吧?
尤其是珠江,杀的是人头滚滚,这跟贵党向来怀柔的宗旨,有些过于......”
“当然,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作为羊城的代表,想要吐露心声罢了。”
陆永胜就跟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缘由全都解释了一遍,至少得把自己摘出来,因为他也是既得利益者,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让他的那条线损失巨大,他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勇气站出来。
虽然有些话说出来,在场的其他地区的代表对他会有看法,
但是,他要是不说,不争取,那火恐怕就得继续烧下去,这样的闹剧,必须停止了!
这次南下医疗组实在是太过于硬,但自己也是稀缺人才,
虽然远不及左向东部长那般逆天,但在两广医疗界,自己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医生的培养的绝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培养出来的,
就自己在胸外科的建树,在两广香江,乃至东南亚也是有名望的,
正因为此,他才有站出来说两句话底气。
代表的是整个两广的医疗界,我都出来说话了,那帮闽省的,还有粤西,乃至桂省的代表,能不站出来说两句?
正因为此,他才多少有点有恃无恐,羊城的医疗系统,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我陆永胜还就不信了,您的外地势力,敢对我们亮剑?
参会的其他代表看到陆永胜着急上火了样子,全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更是唏嘘不已,
平日里在两广说话非常有分量的胸外科专家,居然会被外地来的干部,还是个女人拿捏成这样?
但面对军方,他们仍旧忍不住感慨,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这是外地势力的进入,自己损失不像羊城本地佬那般大。
就在大家踌躇的时刻,损失最大的闽省帮的代表站起来指责,
“徐松芝同志,我是闽省在羊城的代表,我是泌尿科方面的专家,目前在羊城医院任副院长,并且在大学任教。
我认为陆永胜教授说的在理,在这种大局初定的时候,要的是稳定,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而且,这么多年,时常有这种造假的事情,严惩首恶就行了,为什么要.........”
他正要再开口添把火,会场后排忽然“嚯”地站起来一个老头儿,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声音也不大,但那股子气劲儿隔着十几排座位都能感觉到:
“哼!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群西医!”
满场哗然。
那老头儿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大步从后排走到前面,站到主席台下方的空地上,仰着脸看着主席台上的徐松芝,语气里带着那种被西医压了大半辈子之后终于等到机会扬眉吐气的痛快:
“徐松芝同志,我是粤东地区中医药协会的代表,姓刘。我来说两句!”
“西医这些年,打着‘科学’的旗号,收了多少黑心钱?一个小感冒,先让你做三五个检查,光检查费就能吃掉老百姓半个月的工钱!查不出毛病,再给你开一堆药,吃了也没用!你说那是治病?那是刮钱!”
他又转向陆永胜和闽省代表,手指头几乎戳到他们脸上:
“你们西医里头,有多少人借着开药拿回扣?有多少人把病人当肥羊宰?你们心里头没数?
现在政府要整顿医药市场,你们一个个跳出来喊‘稳定’、喊‘团结’——稳定什么?团结什么?稳定你们捞钱的渠道?团结你们分赃的队伍?”
老头子说,“徐松芝同志,你看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徐松芝明白他的意思。
她今天要做的,就是清除毒瘤,反对一切腐败。她来两广,是拿了师兄的尚方宝剑过来的。以后要想帮到左向东、走上领导岗位,那就必须乱世用重典,遏制一切贪污腐败,才有可能在两广建立对外的桥头堡。
仁德在资本家面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今天放过他们,意味着明天他们能够再次腐败,根都烂掉的人,那还用个屁?
必须立威。怎么立威?那就必须亮剑于人,让人看到它的锋芒和决心,让人知道要杀你很简单。再次收剑于鞘,虽然不再杀人,但是别人心里就能明白,剑鞘里面有一把随时能要他命的剑。
这就是威慑力。
至于怎么杀,杀多少,这就非常有讲究了........杀掉一切敢冒头的。
徐松芝淡淡地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抬起那犀利的眼神扫了一眼座下两千多人:
“各位代表,你们有问题的,一个个站起来。我看潮汕地区的代表损失不小啊,你们来说。”
潮汕代表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粤西的代表已经跳了出来,指着潮汕代表的鼻子就骂:“你们潮汕人最精!跟政府合作的是你们,背后搞小动作的也是你们!现在倒好,装起受害者来了?”
潮汕代表也不示弱,拍着桌子回敬:“我们潮汕人至少没往药里掺面粉!你们粤西那几个大药商,卖的什么药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两边代表你来我往,越说越激动,会场里顿时嘈杂起来,有人站起来劝架,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趁机起哄,乱成了一锅粥。
徐松芝没有制止。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底下这两千多号人吵成一片,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等吵了足足三四分钟,她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场内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徐松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吵完了?吵完了听我说。”
她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展开来,念了第一行:“陆永胜,羊城本地,旅日经历,外科。
1947年参与国民党军医署药品采购回扣案,获利折合大洋七千余元。
1948年协助日军遗留特务转移物资,从中抽成三千余元。
解放后以‘技术骨干’身份留任,暗中利用职务之便,为旧系统遗留药商提供便利,收受好处费累计折合大洋一万二千余元。”
徐松芝念完这一段,把名单放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永胜脸上:“陆永胜同志,我说的,有没有冤枉你?”
陆永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确实有旅日经历,也确实在国民党时期参与过药品采购的回扣案。
可那些事他以为早就被盖过去了,他以为新政权刚成立,百废待兴,没人顾得上翻那些旧账。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徐松芝又翻了一页名单,继续念:“陈永昌,闽省,泌尿科。
1946年与国民党军统合作,以医院为掩护,为特务提供藏匿点,收取保护费。
解放后以‘民主人士’身份活动,暗中串联反对统购统销政策,企图以医疗技术为筹码要挟政府。”
被点到名的闽省代表,就是刚才跟陆永胜一唱一和的那个泌尿科专家,坐在第五排中间位置,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中山装,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看着像个斯文人。
此刻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猛地站起来: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
徐松芝打断他,“那你解释一下,1947年3月到1948年9月期间,你医院二楼外科办公室后面那间没有门牌的储藏室,为什么每个月都有人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箱子?”
陈永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突然意识到,那些东西,对方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今天就不该来,更不该站起来说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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