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暂停与不再照常的开始
“哼哼哼！”
铛！
“诶嘿嘿嘿~”
铛！
“哇哈哈哈哈哈哈！”
铛！
凯末尔坐在半截倒伏的铁桩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战斗。两个全身覆满褶皱硬皮，从衣着上看起来却比他还要更像人类一点的大汉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而又战战兢兢，却时不时飞快抬起头扫一眼，再重新低下。
“本来以为是个麻烦事，没想到倒是有戏可看你们怎么看？布鲁克会输吗？”
其中一个大汉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开口：“唔这，祭司大人”
凯末尔轻轻抬手，打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语：“罢了，无论输赢，多个战力可用总是好的。你们这个小地方毕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能坚持着看下去就算好了。”
准确来说，尽管鉴于体型的缘故而导致声势浩大了些，毕竟终究只有两个人的战斗，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场面”，对于数个小时前还在以人肉为食的魔化人来说更是如此。但这次显然有些特殊：
因为其中一方从未落地。
重新包裹上金属甲胄的夏琳看上去体型“横向发展”了许多。远不同于最初那套仅仅包覆部分躯体的简易轻甲，此刻的她完全藏身于金属内部，厚重的程度肉眼可见。但考虑到与身高的对比，这种厚重却增添了几分滑稽的意味：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有些变形的棒球。
再次一拳砸在挥起的狼牙棒的顶端，夏琳借力跃向上方，在半空中灵巧地翻转，升力耗尽时恰好变成倒立的姿态，落下的拳甲已对准了巨人的头盔。
尽管对方及时举起右手用棒身接下了这次攻击，但这也不过是给了她另一次重新发起攻击的机会罢了。将受到的攻击完全转化为升力的同时，夏琳再次爆发出愉快的大笑声。
由于战斗完全局限在上方一小段空间的缘故，巨人在体型和力量方面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出来，惯性太大导致动作迟缓的劣势却暴露无遗。他并非没有遇到过足够灵巧的对手，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于狼牙棒挥舞带起的庞大风压中被迟滞了动作，并在某一次失去平衡之后化为涂抹棒身的一团血泥。
但这次却是真的例外。
金属与金属再次碰撞，迸发出嘹亮而悠长的铮鸣。原本足以击碎一切的庞大力量顺着接触层层传递，最后只是将毫无损伤的对手送回原本的位置。巨人愤怒而疑惑地咆哮，但以他的智商终究无力理解其中的奥秘。
幸运的是，他也无需理解。
抬起头从面甲的缝隙中死死盯住再次浮上天空的对手，巨人像是失去平衡般仰天倒下，头部的海拔急剧压低。夏琳毫不犹豫地跟上，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倾斜的轨迹。巨人再次咆哮，左脚整个陷入地面，冒着压断关节的风险强行扭转身躯，硬生生将下坠的力道化作旋动。原本藏在身下的狼牙棒如同右手的延伸，在离心力的驱使下横向砸击。
“干得不错。”凯末尔笑眯眯地适时丢出一句点评。
他并非看不出这次逆转要以肌腱的损伤作为代价。然而与代价相对应，这一击如果砸实了，那完全足够以伤换命；即使没有命中或是不足以致命，失去着力点的对手也不得不回到地面，从而失去主场优势。
铛！！！
巨人踉跄着向后倾倒，已经完全扭曲的左腿拖在身前，原本握住武器的右手不自然地抖动。他的狼牙棒从最终停滞的位置不断笔直向下，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夏琳仿佛流星一样砸向地面，巨大的金属块在她头顶解体，粉碎，反射阳光，将她笼罩在一片灿烂的雾气之中。不断有钢铁的碎屑加入这一集体，又不断随风远离，看起来有如什么刚刚苏醒的活物般伸展开自己的肢体。
凯末尔站直身体，顺手拔起插在一边的祭杖，走向她落下的位置。
“你的承诺，是否依旧有效？”
“当然。”夏琳抬起头，落满金属灰尘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亲爱的孩子，纵使呼唤于我，你依旧不愿杀戮。”
纵使语气如陈述般毫无起伏，不存在的听众们却仍然认同这是疑问。怪异的反差感仅因为出自那个男人的口中，便如此理所当然。
“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但命运亦是如此。”男人的句意似是在解释着什么，但没有听众的解释只有本人才能听见：“既然剧本还未上演，命运亦无从干涉你合理的愿望。”
“然而，我亲爱的孩子啊，你注定要遵循它的道路，而非自己的内心。”
“你是至恶的弥赛亚，你是黑暗与深渊之子，你是一切罪行与赎罪的化身。你是注定要害人的，注定要成魔的，注定要忤逆我的。”
“所以，我看见你的虔诚与亵渎，我看见的都毫无意义。”
“信仰你的主，不会减轻你的罪孽；背弃你的主，不会增加你的痛苦。”
“你能抗拒未开幕前的鲜血，但开幕后鲜血将是你的食粮。”
男人的语调与停顿都完全相同，相同的宏大与庄严。盈满的正能量从内容有些奇特的句子中散发开来，一字一句都有着足以改造世界的力量。
“做你的决定吧。但不要忘记服从命运。”
“这个世界是你的舞台，也是真正的弥赛亚的。你要行恶，他要行善。到了最后的时刻，我要把你打入地狱的最深处，就像把他捧上天堂的最高处一样。”
“但我对你和对他的爱一样多。”
“去往你的舞台吧，这是你应做的。”
男人闭上眼睛，两颗太阳同时熄灭。
在时间重新开始前行之前，遥远得暂时还与提尔克斯无关的方向，历史与地理都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像种子一般渺小。
“哇啊！有鬼啊！人呢！人呢！人呢！”
少女拔出因为失去目标而插入地面的爪尖，警觉地抬头四处张望——虽然语气里一点儿紧张感也找不到。
“咳咳呸该死，猎物不见了。”巨狼甩了甩头，吐出最后一口沙子，懊恼又故作轻松地开口：“这下别说两条大腿，剩下的也可以都给你——只要你还能找回来。”
“找我找你个头啊死小乖！看招啦！”少女捧起一把沙子，用力砸在刚才自己亲手打理干净的皮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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