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现状与沉重如斯的历史

夜色下的旷野，刮起冰冷的风。透过云层洒下的光芒微弱得几不可见，远方黑暗的地平线上仿佛溜过更为黑暗的影子。

        这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拍摄地的场景并不是什么特殊景象。事实上，早在三百多年前的“大灾变”之后，整个世界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大灾变。

        具体时间已遥远得无法考证，发生过什么也无人知晓。但唯有一件事却是众所周知：那天之后，地球便不再是那个以人类为万物之长的星球。

        大地干旱以至于龟裂，而天空中的雨云却厚到遮蔽阳光；仅有的水域往往浸透了足以致命的辐射污染，亦或者含盐量高到难以流动；所有生物都开始疯狂变异——无论进化还是退化。在大部分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世界就已经充满了足以杀死他们的恶意。

        于是他们都死了。

        反应过来的人们为了生存而拿起武器，但这只不过是在延缓人类的灭绝速度而已：变异的猎食者早已不那么好对付，而生存所需的也并非只有武器。人类的数量减少得越来越慢，但仍在减少，仿佛无可挽回。

        直到那一天为止。

        新历1年1月1日，奥托·瑟布鲁斯博士对人类基因链合成模式进行完全解构，使得人工批量制造“进化者”成为了可能。

        事实上，早在那之前，人类中就已经出现了进化的迹象：当时他们往往被称为“异能者”。最初的时候所有人都对这种迹象抱有期待，甚至认为这是人类复兴的第一步。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异能者的数量稀少，能力也不可控，而且骤然获得的力量往往带来骤然膨胀的欲望——他们往往各自为战而非共同奋斗，更不愿听命于人。

        但博士的研究证明，通过基因操作——往往是基因片段的植入——完全能够使任何人得到这些能力，而非期待从天而降的好运。那一刻起，世界真正有了希望。

        任何事都是一样，每当有了开头，接下来就要顺利得多：新历4年3月12日，******·艾博安教授发明了特定基因片段自我复制技术，使原本繁琐而历时甚久的基因植入手术被压缩到了短短的几天；新历12年7月28日，雅克·雷诺博士在抗排异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将手术的死亡率压缩到了十分之一；新历34年5月3日，考特尼·弗莱彻博士以前人的研究为基础，成功进行了基因片段的人工培养，从此猎杀进化生物不再是基因片段的唯一来源。

        然而，文明所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大了，而面对的困难也太多——直到新历322年的今日，人类仍然仅仅生存于少数防护齐全的大城市和无数往往不够安全的野外定居点，而那些对旧时代的描述，仍然如梦境般美好。

        之前海伦所提到的301点，就是这样一个“不够安全”的地方。

        全称第301矿物采集与野外勘探小型基地，是菲亚特公司在旧勒布尔市周围的十余个小型基地之一。之所以是“旧”勒布尔市，是因为原本的城市早已在数年前被变异生物攻破，重建的新址则远在数十公里之外。当然，无论矿工还是底层管理人员的命都没那么值钱，更不要谈那些雇佣兵。所以，这座基地仍然被保存了下来。

        “一块面包，一瓶2级水。”

        “你小子也是奢侈，全部的矿工里头，就你每周一瓶2级水。喏，拿着。”

        半埋在地下的全封闭基地里早已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大功率瓦斯灯泡的照射下，矿工们结束了一天的拼命工作，排着长队在矿点外用工资换取食物。

        黑发的少年僵硬地笑了笑，接过到手的面包和水，就向家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矿工接过食物，并不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笑了起来：“老巴里，你对雷这小子可是够好的，不会是那个，那个吧？”

        这也是矿工们枯燥生活中难得的保留剧目了，矿工头儿老巴里也不恼，笑着瞪了他一眼：“再说这种话，你明天采到的所有能量石一律按4等处理。人家毕竟还有个孩子也是可怜呐。”

        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矿工多半都是单身，微薄的收入也经不起养家糊口的日子。但雷是例外，三年前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女婴——据说是他的妹妹。

        刚才说话的矿工叹了口气，也不接茬：“唉”

        谁不想要个孩子呢？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这就是最大的奢望。

        与此同时，基地的最上层，建筑物露出地面的位置。

        猩红色的厚重地毯上，原木书桌与豪华沙发组成办公室的基调，各种配置都一应俱全。四面没有墙壁，而是大块大块环绕成圆柱形的落地玻璃。这毫不影响建筑的安全性——不仅四周随时可以升起厚度达到50厘米的特种钢板，而且整个房间都能收回地下。

        身着军装的高大的中年男人两手背后站在落地窗前，视线飘进深邃的黑暗：“我难得才出来一趟你们基地可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道难题啊。”

        “不敢！小人不敢实在是属下不力，还请将军海涵。”在他背后，一个圆润的胖子低着头面对他的背影，额头上满是虚汗。

        “行了。”被称为将军的男人依旧看向远方：“既然我在这里，基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胖子赶紧欣喜地连连点头：“多谢将军！有将军在，区区一群变异体算的了什么！”

        “闭嘴。”将军转过身，浅蓝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你若是不违背自己的职务，公司自然不会拿你怎样，你心里清楚。”

        “这将军”

        “够了，”将军又转回落地窗前，随意地挥挥手：“出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做什么。”

        “是，是！多谢将军！”胖子连汗也不敢擦，连滚带爬地从门口遛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唉”除了将军自己，没有人听到这一声在室内久久回荡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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