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阵斩

危机时刻，轩辕明领着一百五十名战士及时赶到西线。

        初至搏杀圈外围，他先看到人潮中间苦苦支撑的己方战士，心头大悬，当他视线转向背对自己的岱人时又瞬间由忧转喜。

        “胜利就在眼前，儿郎们，突击！”轩辕明猛挥直剑喝令道。

        “杀！”一直闷声列队移步的夏军立刻爆发出惊天气势，不变的是他们冲锋时依旧保持着较为整齐的阵型——以伍为单位匀速挺枪冲击，每伍之间相隔一定距离，如一截截分断的波涛拍击在岱人阵列上。

        最外层的岱人最先发觉夏军援兵已至，眼见黑暗中一排排反射着跳跃火光的矛尖迅速逼近，这些人吓得汗毛直竖，想也不想便弃了攻势连滚带爬逃窜开去。

        被夹在中间的岱人也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但已然失去逃命的机会，最外面的同胞扯身逃离后，不等他们有何动作，夏军的矛头便结结实实扎进他们体内。

        一连串由高渐低，由洪亮转为嘶哑的惨嚎久久响了一阵。此番背刺一下让岱人丧失了五十战力，后者的胆气顷刻间灰飞烟灭。

        ”败了败了！“

        感觉有逃生希望的岱人拼命挥动手中武器拨开夏军的长矛，然后寻个空当逃窜。

        绝望的岱人则很光棍地丢掉武器抱头跪在地上。

        然战斗却因葛鹰负隅顽抗而未结束，他一记竖斩将一名夏军战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口中念念有词：”我不会输的“

        他血色双瞳扫过，目及之处的夏兵不禁连连退后。上百人团团包围却又不敢上前终结，一时间，战局竟僵持下来。

        轩辕明看到葛鹰身穿的皮甲残缺不堪，浑身上下布满难辨敌我的血液，还有肉与内脏的残渣挂在各处，简直与修罗恶鬼无异。

        “这老东西真乃绝世猛虎，可惜一山不容二虎，我想收服他希望渺渺，况且”

        况且葛鹰凭一己之力至少杀伤了夏军二十余人，在丁口珍贵的冰疆，这便是大罪，为平息死难者家属的怒火，葛鹰必须死！

        “勇士曹虎，可敢替本伯阵斩敌酋？”轩辕明目光犀利地盯住曹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

        “有何不敢？大人稍等片刻，且看洒家手段！”话刚落音，曹虎持六尺剑矛如离弦利箭直取葛鹰。

        当日收服曹虎，大家知道他乃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高手，一手短枪术更是出神入化。刚回大营，轩辕明即命人取出珍贵的精铁为曹虎打造趁手兵器。

        考虑到传统的橄榄形矛头只能直刺，杀伤方式单一，在征求过曹虎的意见后，轩辕明按照天启帝国的剑矛样式打造了一件同款兵器。

        简单点说，剑矛其实就是把一柄匕首级别的直剑和圆柱形矛杆连接在一起，与长矛相比，除头部有所差异，别无不同。

        话说该兵器剑身宽扁，两边开刃，可刺、可砍、可切，中间又刻有一道血槽，对付无甲目标效果奇佳。可惜，在重甲大兴的天启帝国，剑矛风光不再，多沦为大户家丁看家护院的首选。

        一些风雅骚客还发现直剑宽扁的躯体蕴藏着艺术的潜力，于是各种雕纹、涂漆令与直剑有关的兵械从杀器向艺术品过渡，哪怕低劣的剑矛经过艺术家们的加工，粗看之下亦有神兵之相。

        真正纯粹的剑矛已经不多见了，而今曹虎手中这柄便是之一。通体不见丁点花哨，寒芒与血光便是它问世的意义！

        葛鹰注意到曹虎，心知今日难逃厄运。“即便死，也要让轩辕小儿损兵折将！”他提斧站直身形，方才佝偻脱力的模样焕然一新。

        剑矛应声杀到，轨迹刚直，似乎使用之人欲凭快、准、狠一招破敌。

        “雕虫小技！区区蛮勇也敢来老夫面前献丑？”一瞬间，葛鹰感觉来敌不过空有其表，自己能轻松应付，于是很自然地使出一记上撩格挡。

        哪知异变突生，只见剑矛身形恍恍，由实变虚，葛鹰身前顿时生出道道夹杂着冷光的残影。

        剑体破空，嘶鸣连连，退而复进，毒蛇吐信。这些枪花虚虚实实根本无法辨认取人性命的是哪一朵。

        不得已，葛鹰使出极耗体能的大风轮，将真假剑矛一网打尽。

        十盏茶的功夫，双方招式不曾间断，葛鹰使双手大斧，又久战不息，体能劣势飞快显露。

        曹虎看准破绽猛然发力，一记突刺仿若藏匿蛇群中的真龙。

        葛鹰反应极快，拼着一把老骨头冒着闪到腰的风险奋力后仰，堪堪躲过必杀一击。剑头稳稳停止在他鼻前，嗡嗡龙吟不绝于耳。

        曹虎见胜负已定，心中暗道：“对不住了老头子，奉伯爵之令不能留你。”他抽回剑矛，侧身一震又送出一刺。

        葛鹰淡定地看着剑身没入自己心窝，此时他倒地势尽，想躲也没法躲的。

        冰凉浸漫神经，又胀又痛的感觉令他紧咬牙根，面色通红。

        他盯着冷脸靠近的轩辕明，接着抬头看了看曹虎，裂开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鲜血从唇缝中涌出，废了好大劲，他终于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老了呵老了“摊手仰面，战亡。

        “黑土岭之狮已死于洒家剑下！斩岱部落酋长葛鹰者，夏伯爵麾下勇士曹虎也！”曹虎举起剑矛，高声宣扬自己的武功。

        按传统，这时他应该割下葛鹰头颅高高举起，让四周敌友双方都看清，震慑与提振的效果更好，但他出于对葛鹰的尊重并未这样做。

        “哎。”轩辕明心中泛起惋惜之情，他缓步走在人群中，大声宣布道：“刀兵相见非本伯初衷，今后尔等便是夏民，赏罚待遇一视同仁。切勿担忧会被吾等奴役。”

        “将双方阵亡战士尸骨收敛厚葬，抚恤分发家属，遗孤由专人善养。另，本伯敬葛鹰武勇，命匠人为其筑符碑，生平事迹皆刻于上，岁岁供祭。”

        原本在夏军援兵到来之际，岱人已然溃败，倒因葛鹰与曹虎，夏岱双方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两人的决斗上。现在葛鹰身死，了无战心的岱人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静候裁决。

        听到轩辕明的安排，大多数人松了口气，做好追随新主的思想准备，除了

        “叔父！”葛布踉踉跄跄地从夏军包围圈外侧走回圈内，他本来已经逃出围攻，再逃进树林也是轻松的事，但当他看到叔父葛鹰战死，他停下脚步。他与葛鹰以往的争执都随着后者逝去而烟消云散了，另一种仇恨充斥着他的心房。

        “轩辕明，我杀了你！”葛布单手举刀嘶吼道，大有同归于尽之势，不料刚踏出两步就被身旁的亲卫架住往外扯。

        轩辕明看到是葛布，眼皮突突跳了两下。说实话，他很想下令干掉葛布，奈何怀柔宣言在前，现在斩了葛布，恐失人心。

        轩辕明面无惧色地向葛布走去，悠悠道：“葛酋长身死，本伯深感痛惜。早闻贤弟之名，不若你我义结金兰，往后以兄弟相称，为兄保举贤弟进长老厅，咱们共治夏领！”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底却是另一个声音：“小子，挣脱呀，挥刀向本伯砍来呀，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你了。”

        伯爵大人许出如此重诺，大伙不知真假，连曹虎心头都酸酸的。

        葛布不为所动，他厉声道：”假仁假义！还我叔父命来！“他的身体仍是被亲兵拖着，渐渐离开了包围圈。

        夏军战士没得到伯爵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站在包围圈外，葛布推开左右亲卫，刀尖指着十五米开外的轩辕明，说道：”今日我葛布对天发誓，往后我活着意义便是与夏族为敌！仇不可解，我身死，还要子孙继承遗志，直到尔！族！尽！灭！”他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然后对身边十余名亲卫道：“我们走！”一行人转身逃向树林。

        轩辕明的笑容顷刻融化殆尽，既然撕破脸皮，他也没必要温情脉脉了，“拿下！”他指着葛布等人的背影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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