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纵

尝闻岱部落当代酋长葛鹰年逾五旬，执掌大计二十余载，他早年有一子不幸夭折，而今膝下只余一女，其女年方二十不曾婚嫁。传言下一任酋长宝座很可能由他的侄子葛布接任。

        那葛布乃葛鹰已故大兄之子，年纪与轩辕明相仿，正值身强体壮之际，又居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心思自然高远，有事迹表明，葛布内外事务确是好手。

        但轩辕明却没有收服他的心思，从理论上讲夏和岱属于同一个级别的对手，要想一鼓作气压服对手，非领先两个级别不可。

        除非葛布真的真的十分恭顺。

        “据说葛氏叔侄冲突不断，特别是对外政策上的分歧，葛鹰一味侵掠周边弱者，葛布主张息事宁人。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轩辕明对麾下将官道。

        但在战事尚未明朗之际，挑拨之计收效甚微，面对外敌入侵，就算政见不和者第一反应也是联手抗击。

        “各队以什为单位分散潜藏岱营五里外，伺机捕捉他们的狩猎队、伐木者，尽量活捉，我自有妙用！”轩辕明下达命令，他意图先给岱人一个惊喜。

        葛鹰近来总感心烦意乱，却又说不上原因。他斟了一盅米酒正欲仰面痛饮，侄子葛布紧锁着眉头走入帐中。

        葛布忧心忡忡地说：“叔父，昨天出去那支狩猎队也没了消息。”

        “岂有此理！”葛鹰将酒盅拍回桌面，眼珠左右飘忽，苦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天前，一支六人组成的狩猎队迟迟未归，众人不以为意，狩猎队在外边呆个十天半月都可能。

        但昨天那支狩猎队的任务不过是去采集东山上的药参，本来半天就能完成的活儿竟彻夜未归，反常即妖。

        “马上遣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出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葛鹰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翌日，更多坏消息接踵，三十人的搜寻队也消失了，还有不少外出的伐木者、洗衣妇也人间蒸发。

        一次两次还可以解释为野兽袭击，突然成规模失踪，解释只有一个——”某个敌对部落在咱们地盘上撸人！“葛鹰咬牙切齿地说。

        轩辕明派来喊话的使者印证了他的猜测。”伯爵大人明日在东山恭候葛鹰酋长前去领人！“不待葛鹰问个明白，使者就在营墙外转身离开了。

        ”伯爵？竟是轩辕明的手段！我曾预感那小子会借傍上南朝之机对外扩张，想不到来得这么快！“葛鹰心中愤恨，却不能对关系到五六十条性命的提议坐视不理。

        他绞尽脑汁盘算着对方打算引蛇出洞野战定胜的可能性。

        ”敌在外，困守大营无异坐以待毙，且让我前去探探轩辕小儿虚实。“犹豫半宿，葛鹰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东山位于岱部大营以东十里，此处盛产的药参风靡天启，同时还生长着漫山遍野的“米膏（一种根茎饱含淀粉的植物，冰疆人的主食）”，山顶还有一口终年不绝的泉池。

        此山海拔一千米左右，坡度平缓，山面宽阔，树林参天成荫，实是攻守兼备的要地。

        “夏军队列井然有序，又居高临下，若是一鼓而下恐成洪涛之势，驻扎山脚的敌军必遭席卷。”葛鹰神色凝重地观察着依东山山腰列阵的夏军。放眼望去，不单有横列在外的数百战士，山林间隙亦是人影绰绰，粗看之下隐约千人。

        轩辕明的惊讶比之葛鹰更重，他命人多在林间设置屏障，草人，又令百余散兵在林间走动，制造出藏兵上千的假象。企图威吓前来领取人质的岱军。却不曾想到，葛鹰竟独自赴邀，真是一个护卫都没带！

        “示强之计算是白忙活了。”轩辕明苦笑道。

        叹息之余他又对葛鹰由衷敬佩道：“昔日黑土岭一战葛酋长率百人大破乌、燕五百联军；小河湾之战葛酋长身先士卒攻入野匪阵中直取匪首；人言葛鹰胆大包天，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久仰久仰！”

        葛鹰卷发披散，发色斑驳，眼袋稍显臃肿却掩盖不住目中的狠勇。

        他享受了一会儿轩辕明拍的马屁，挥手道：“伯爵邀我前来领人，还是正事要紧。”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进行一场十拿九稳的交易。

        轩辕明干笑一声便吩咐手下将一众人质带到阵前。

        见人质们未被捆缚，且外貌完好，葛鹰满意地点点头，试探着问：“伯爵就这么轻易肯将人质返还，不要挟半点赎金？”

        “哈哈，我轩辕氏最重信义，说了让贵部前来领人，归还便是。再者，过一阵大家就是自己人了，现在伤了和气可不好。”

        “自己人？”葛鹰被呛了一下，轩辕明的潜台词就是：不久之后，岱会成为夏的一部分了。

        葛鹰不想进行无意义的口舌之争，强压心头不快，他好奇地问：“今日我孤身过来，想必破坏了伯爵引蛇出洞的计划吧？”

        “葛酋长多虑了，晚辈并无今日与贵部决战的计划。”轩辕否定道。

        “真没有？”

        “倒是考虑过，但晚辈还是认为遵守承诺比较好。”轩辕明一本正经地说。

        葛鹰独自前往东山的消息只有少数高层知晓。，当葛鹰带着五十余失踪人口返回岱部大营，立时引发了剧烈的反响。

        “酋长真乃岱之守护！我们无所畏惧！”

        “天佑酋长！”

        “酋长万胜！”

        赞美之词此起彼伏，连葛布都真心实意地拜服。

        轩辕明信守承诺，没在路上使绊子。葛鹰不由高看了他几分。

        说波澜不惊是假的，葛鹰从东山回来的路上整个人始终轻飘飘的，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人心可用。”葛鹰受氛围感染，心潮澎湃。“轩辕明竟送我这么一个提振士气的机会。他将”信义“二字看得有多重？或者说他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强敌兵临，岱人直面生死存亡，请大家相信我！跟随我！我们团结一致，笑傲天地！”他在人群中旋身环顾，振臂高呼。

        “黑土岭之狮！”部民们高喊葛鹰的外号。

        气势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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