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愿忘记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才停了下来。
柳瑾昇看着眼前恢弘壮丽的建筑，屋顶举折，屋面起翘，檐角如鸟翼般舒展，屋脊的脊端以阴兽为雕饰；墙壁平整无窗，正中央一个雕金红漆兽环扣的紫檀木大门......
若不是这座殿宇的砖瓦都是黑红的，就像极了古中国建筑风格的殿宇。
他注意到大门正上方的牌匾烫金的、散发着刺眼光辉的三个大字——
判官府！
柳瑾昇注目片刻，跟着前面的队伍走进了这所谓的判官府。
判官府里面很宽阔，也没有了外面的雾气，使得柳瑾昇清楚地看见，他们的队伍已经大大地“裁员”了，从三十二个减少到了大约十几个。
“咳咳，诸位还请挪步过来。”声音从殿宇深处传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向里面走了几步，才看到高堂上正襟危坐的那位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黑色长袍，头戴燕尾冠，留着浓黑的山羊胡，目光深邃恍若星空，此时却用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原本仙风道骨、气宇轩昂的气质荡然无存......
“额，认识一下吧，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崔府君，这次就由我来判决你们的功参造化喏。”
“你们有人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不是传说中的阎罗王来给你们判案呢？朋友你想多了，阎罗王可是十殿阎罗之首，位高权重，没心思处理这些小案件，只能交给我这个首席判官喏......至于钟馗那家伙，成天打着降妖伏魔、伸张正义的旗号，在凡间快活去了，哼！（都不叫上我......）。”
“要不是在场的各位生前都积下来功德，你们也只有让黑白无常给你们判案的份儿，但是既然你们来到了我这儿，你们来世的造化也就少不了，嘿嘿......”
这人好像无聊太久，此时打开话匣子，根本是滔滔不绝，过了好一会，大概是觉得自己一个在说话太过尴尬，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终于端正起姿态，朗声道：“好了，咱废话不多说（还说得不多？），你们一个一个到我面前来，让我根据你们生前的功德多少，决定你们来世的造化大小。”
接下来，众人按崔府君所言，一个接一个地站在他案前。
崔府君一手拿起黑玉朝笏，一手拿起生死簿，对着面前的人念叨着柳瑾昇根本听不明白的咒语，最后朝笏向前一指。
只见来人的面前出现了镜面，缭绕着雾气，镜面中隐约浮现一幕幕场景，好像是这人生前的经历过往，但主要还是积善成德的事件记录。
崔府君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在生死簿上挥毫划写着什么。
然后来人的脚下就会出现一圈玄奥非常的花纹，似组成阵法，一道黑芒闪过，阵法里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柳瑾昇想从这些花纹中看出点门道，可当他把目光放在阵法上，“脑海”中就像弥漫着雾气，让他迷迷糊糊的，他也只好作罢。
那个将军模样的人，与崔府君交谈了片刻就被阵法带走了，但是柳瑾昇丝毫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微动。
而这位将军的镜像画面中，他一人在千军万马中穿行，残破的甲胄上染遍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呐喊声，马嘶声，兵戈碰撞之声，都夹杂在一起，让柳瑾昇隔着时空，仿佛都能感受得到尸山血海的杀气。
终于又到自己了，柳瑾昇心中莫名地出现了焦灼感。
“过来吧来自地球的小子，刚刚我就看见你了，我俩可是同乡诶。”崔府君微笑地看向柳瑾昇，示意他过来，“唉，你本来正处于意气风发的年纪，有拥有如此血性品质，却早早地凋零了，可惜啊，可惜！”
崔府君用惋惜的目光看着他，摇着头，重新拿起自己的朝笏和生死簿，在柳瑾昇的身上施法布阵。
这时，柳瑾昇仿佛听见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用你身上的...三生石，骗...过...他...”。
这声音十分虚弱，突兀地出现在柳瑾昇的脑海中，他先是一惊，看了看面前平心静气的崔府君，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对他传音。
他深感奇怪的同时，右手却下意识摸向自己“身体”右侧的“裤兜”，从手上传来的触感，正是那块方方正正的石头！
还没等他多想，只感觉一股吸力突然从方石上传来，他诧异地发现，一道熟悉的光亮从他的小腹通过经脉，流向了自己的右手，最终流进了方石里！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正在凝神备法的崔府君根本没有发现。
一如既往的，崔府君用朝笏向前一指，柳瑾昇面前便出现了雾气镜面。
不过诡异的是，镜面上缭绕的雾气剧烈地翻腾起来，镜面上呈现的画面竟然在明灭变换着，崔府君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最后，一阵震耳的雷鸣声响过，镜面又恢复了平静，翻腾的雾气也安静下来，画面中呈现出柳瑾昇生前的过往经历。
画面随镜面一起化为雾气消失，崔府君的目光还是瞪得大大的，表情奇异。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崔府君心里琢磨着，一头雾水。
其实柳瑾昇此时的心里也同样存在着这样的疑问。
只是他隐约听见脑海中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崔府君正纳闷着呢，用余光瞥到案前的柳瑾昇，正直直地望着他。
“咳咳，这，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一定是你这小子灵体特殊，要不就是...就是今儿这风水时辰特殊...诶，别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堂堂首席判官崔大人的法术能耐还能有假？开玩笑.......好吧，都是同乡，可别打我小报告啊。”
崔府君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目不转睛的柳瑾昇，把目光移向别处。
“罢了罢了，看在同乡的份上，送你一个见面礼，收了就赶快走。”崔府君长袖一甩，不知以何种手段，一块玉佩之物就戴到了柳瑾昇的脖子上。
柳瑾昇正想说什么，脚下却突然出现一个传送阵，把他送走了。
当雾气消散，殿堂内重归于平静时，崔府君羞恼的表情顿时消失，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眼中重新出现星空般的深邃，以及...隐藏的凝重神色！
“末世将近，人杰辈出，希望他就是那个有缘人吧。”
.......
柳瑾昇此时在虚空里穿梭着，除了他自己，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一切。
虚空中传送是几乎没有时间概念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是弹指间，柳瑾昇感觉自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体会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柳瑾昇便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沧桑的巨大广场，此时他和其他前来“报到”的人都站在这座广场上，地面上刻画着无数令他眼花缭乱的神秘花纹。
而广场的边界有六根高大的石柱矗立着，最让柳瑾昇震撼的，便是石柱与石柱之间，各有一道巨大而深邃的“裂缝”！
没错，就是裂缝，突兀地悬空在那儿，好像任何能量、物质甚至时间空间，都被这六道裂缝生生撕开！
这些裂缝各自不同的，是从其中散发出来的不同的光芒和气息。
有的散发出空灵飘渺、神圣威严的气息；
有的散发出俗世凡尘、红尘滚滚的气息；
而有的，则散发出黯灭绝望、死气沉沉的气息......
正是六道轮回！
六道分三才，分别是天、地、人三重。
天道有神、仙，人道有人、兽，地道有妖、魔。
......
而这些信息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柳瑾昇的脑海中，让他不由得想起崔府君送给他的封口费，哦不，是见面礼——那块奇异的玉佩，或许这些信息都是玉佩传来的。
抬起手触摸着“脖子”上戴着的玉佩，从玉佩中传来一丝清凉，让柳瑾昇的心神都感到宁静，神清气爽！
恋恋不舍地放下把玩玉佩的手，重新看向广场中央那块石墩，准确来说是看向石墩上拄杖而坐，背着箱箧的老婆婆。
此时，柳瑾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孟婆。
孟婆的汤能够让人失去一切记忆和情绪，这是柳瑾昇生前就从神话故事里得知的......
“唉，虽然说我这辈子过得挺悲催的，家破人亡，浪迹天涯，但是...真的要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吗？来世的我，还是我吗......”
柳瑾昇目光呆滞了，感觉“心”里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正当他还沉陷在过往的回忆和临死的悲伤，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小子，本座...于茫茫星空和你相遇，也算...有缘，况且如今的我...虚弱得很，不知道还要...在你这儿暂居多久，就当是见面礼和店钱了......”
“本来做这种....干涉轮回之事是会有...不好的因果加身的，不过....也算不了什么，从我....零散的记忆碎片来看，以我过去的境界，根本就....没在乎过什么因果束缚...”
“小子，要是不想....被孟婆汤抹去记忆，就听我的，一会把你身上的...三生石紧紧拽在手里，我会施法把你的意识....牵引到三生石的‘今生宿’里面，等你转世后，在把你的意识....放出来，你的记忆也不会失去半点！”
柳瑾昇越是听到后面，黯淡的目光就越是明亮起来，眼神坚定起来，一步步地走向广场中央的孟婆。
也不知道孟婆施了什么法术，让一个个惊吓之中欲要逃窜的人，丢了魂似地向她走去，十分配合的喝下了孟婆递来的浑浊的汤水，然后目中失去神采，朝着其中的一个裂缝走去，消失在裂缝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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