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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


的祭祀仪式。具体地说,就是最高统治者登上泰山之顶,堆土筑圆坛而祭天,这叫“封”;在其南边的梁父等小山上筑方坛而祭地,这叫“禅”。两个坛的形状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古人相信“天圆地方”。

        关于封禅最早的说法,起于春秋战国时代。当时齐、鲁的一些儒生看到诸侯争霸有趋于统一的趋势,就提出了这种设想。他们认为泰山为天下最高的山,人间的最高统治者就应当到泰山上去祭祀至高无上的天帝。

        这个想法,当然来源于君王“受命于天”的观念。那么君王跑到泰山顶上去干什么呢?是去答谢天帝之恩。泰山高,在那上面大概“可与天语”吧。积土为坛,则是象征性地增加泰山之高。以这个方法祭天,表示“功归于天”。

        据《史记·封禅书》所引《管子》的说法: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帝王,共有七十二个,管仲本人记得的有十二个,都是“受天命”以后举行封禅典礼的。那么,怎样来判断帝王是否受了天命呢?首先必须是天下太平,此外还要天降十五种祥瑞。诸种条件具备,才能举行封禅。因为《管子》是战国时的齐人纂辑的,所以这实际上是战国时人们对封禅的看法。至于所说的那七十二个上古帝王,到底有没有真的去封禅,还不一定。

        据记载,到隋唐时,已举行过封禅或者告祭泰山的帝王,有秦始皇、秦二世、汉武帝、汉光武帝、汉章帝、汉安帝和隋文帝等。

        武则天,是准备向他们看齐!

        这封禅可不是闹着玩的,耗资巨大,劳师动众,国力不强大根本就搞不了。前面的那几个帝王搞封禅,多少符合国力强大这一条件,其中,要数最能败家的汉武帝最牛,一共举行了八次封禅。而自唐初以来,还一次也没有过。

        其实早在贞观六年(632年)时,就有文武官员力劝封禅,主张以此来扬大唐国威。太宗当然很愿意,露脸的事谁不愿意干?但有魏徵出来泼凉水,说国力尚弱,我们不能“崇虚名而受实害”。太宗明白这道理,叹口气,算了。

        武后时代的家底,要比太宗那时候厚多了,国库能不能承担得起费用,她一点儿不用担心。而且,她对自己与高宗联合执政以来的成就,充满了高度自信。你看——天下太平,万邦悦服,百业兴盛。这份功业,远可以与秦皇汉武比,近可以与高祖太宗比。要是能以封禅的形式宣示天下,那就不光是炫耀,而是可以把帘子后的那个宝座夯得更结实!

        麟德二年(665年)五月,她把这事情考虑好了,就上表高宗请封泰山。其实在高宗即位以后,就不断有人在建议此事,武则天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次她一出面,大家就一齐响应,纷纷赞成。有的还举了民生富裕的例子来说明其必要性,他们说连年农业丰收,“米斗至五钱,麦豆不列于市”,老百姓只吃大米了,杂粮都上不了台面了,况且米价又奇低。形势好成这样,不封禅行吗?古人的观念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认为经济繁荣的标志是物价下跌,而不是上涨。

        这个建议,高宗哪能不同意?于是下诏,让李勣、许敬宗、陆敦信、窦德玄等为检校封禅使,先去筹备着,把仪式程序定下来。六十多年都没人搞这个了,有些程序已无人知晓,必须从文献里找根据了。

        在推敲仪式方案的时候,武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按照传统的程序,那么她这个“二圣”之一的皇后,将没有在礼仪中的位置。

        这真是个大尴尬!按照旧制,祭天,以皇帝为首献,也就是皇帝率先主持告天;亲王为亚献,是第二拨主持人;德高望重之臣为终献。这个序列里,没有女人的位置。

        祭地的时候倒是有女人的名分,是皇帝首献、皇太后亚献。不过,皇帝的老妈一般都老态龙钟了,上不了泰山,一般是由公卿替代,意思一下而已,实际上还是没有女人出现。

        封泰山仪式上的超级女子秀(2)

        这个问题,难不倒武则天,她现在要革旧制度的命!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平等观念,或者有“反封建”的勇气,而是她有权。有权的人随心所欲地改变制度,有时也自称是变革,近世我们大概已见多不怪。

        到十月,她正式提出:按照旧仪式,祭地神的时候,太后亚献由公卿代劳,这很不妥当,公卿的身份怎么够级别?所以这次典礼,请允许我率内外有身份的妇女亚献,且一定要亲自登山致祭。

        高宗认为这当然可以(老婆比老妈一点儿不差),就下诏,决定这次祭地以皇后为亚献,以越王李贞之母、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在太宗的后妃之中,只有这个燕氏一人还活着,平白无故地捡了一回风光。

        妇女们也要在国家大典中抛头露面了,这确实只有武则天才能干得出来。祭地的时候,第二拨和第三拨,就由她和燕氏带头,率领妃嫔和皇族亲眷致祭。

        武则天又悄悄地,从幕后向前台挪了一步!

        去泰山,不仅百官、六宫都要随行,各地的都督、刺史也要参加,因此高宗给了大家一个很长的准备期。预定麟德三年(666年)正月举行仪式,公告于麟德元年(664年)七月就发出,地方官要在麟德二年(665年)十二月准时赶到泰山脚下会齐。诸王在麟德二年十月必须齐集东都,随皇帝出发。

        高宗一行在麟德二年初,就启程前往东都。十月,车驾从东都正式出发。

        这样的阵势,现代人已无从想象,仅是随行的仪仗、扈从、百官,就绵延有好几百里。

        这是牵动整个亚洲的大游行。从东方的高丽,到西方的波斯,各国都派了使臣参加。还有的部落酋长不肯错过机会,也亲自跑来参加,他们各带了不少的部属,以至于毡帐驼马,拥塞于途。一到黄昏,这些弟兄们宿营的时候,只见穹庐遍野,犹如星斗。

        那时候,亚洲流行的口号,没准儿就是——“一定要努力赶上唐朝!”

        车驾到达寿张(今hntq县时,听说当地的张公艺一家九代同居,齐、隋、唐三代官府都立有牌坊表彰,高宗和武后就特地上门去拜访。

        据说隋末时,太宗曾经单骑到农民起义首领徐圆朗军中刺探军情,被人认出,围攻捉拿。太宗在负伤逃跑时,被张公艺救下。太宗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此时的张公艺已是八十八岁老翁了,高宗问他:如何能做到家族和谐?张老爷子一口气写了一百多个“忍”字,并详细说明了“百忍”的内容,比方:父子不忍失慈孝,兄弟不忍外人欺,妯娌不忍闹分居,婆媳不忍失孝心等等。高宗听得流泪,赏了老汉许多缣帛——大唐的老百姓,就认识这一个“忍”字也就够用啦!

        他又当场封张公艺为醉乡侯,封张公艺的长子张希达为司仪大夫,并亲书“百忍义门”四个大字予以表彰。

        高宗大概是觉得又找到新的知音了——他自己现在也是要忍啊!

        麟德三年正月元旦,一元复始,高宗在泰山开祭昊天上帝,连搞了两天。第三天,在社首山祭地神,高宗首献完毕后,把在场的男性全部清走,由宦官手执帷帐,武后和越国太妃出场,率娘子军上山登坛行礼。

        此时的场面颇为另类:表演仪式歌舞的,都是宫女;宦官执的帷帐,皆由彩色锦绣制成。到处莺歌燕舞,一路花花绿绿。庄严大典有如走秀,群臣远远望见,多有窃笑的。

        千年庄严的古典,竟然来了一群“超女”,真是世风日下呀!但是官员们尽管笑,妇女毕竟是扬眉吐气了一回,泰山顶上也能站一站,与老天爷聊聊心里话。男尊女卑的规矩,就此被打破。而且,你们也笑不了太久了!

        正月初五,高宗登坛,接受百官和中外使臣的朝贺,宣布当年改元为乾封元年,大赦天下,百官统统加爵进阶。完事以后,就举行中国式的实质性大典——吃,连吃七天。直闹到正月十九,车驾才离开泰山返回。归途中来到曲阜,拜祭孔子家祠,追赠孔子为“太师”。又路过亳州,拜老君庙,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直到当年四月,才回到京师。

        这一趟大游行,历时一年多,行程数千里。最乐的大概是那些朝廷命妇,居然代表全体大唐妇女登上了泰山;最苦的大概是沿途百姓,路边的麦苗可能都踩得差不多了!

        在武则天辅政、摄政和执政的发展曲线上,泰山封禅可谓是一个重要的拐点。她的政治开拓之途,与她内心自我评价的曲线,实际上并不完全一致。在掌控政权方面,这时候的她还远远没达到顶点。但是,其心理上的自我评价已经升至顶点。

        历史上凡能控制万民命运的政治人物,多有为祸百姓、搅得天下不宁的。这类人,又分为两种。一种本质上就不是善类,他们根本就没想留下好名声,视百姓为草芥,视善良为无用,怎么快乐怎么来。

        还有一类人在执政之初,尚有兢兢业业之心,生怕功业不及前贤,留下什么恶名。而当真干出一番业绩之后,就开始自我膨胀,视自己为不世之才,不大顾及百姓疾苦了。

        武则天当皇后之后的头十年,以政治偶像太宗为楷模,干得还是比较小心的。我们这华夏民族说起来也不难治理,只要执政者勤勉谨慎,太平盛世很容易就到来。关键是,一般的执政者到这时候往往把持不住,一有成绩就开始胡来,以为这太平的资本可以万世万代地吃下去。

        从早年通宵达旦学习贞观诏敕,到现在公开出面提议封禅,武则天已经发生了变化,骄奢之心渐起,独断之风已成。在此之前,经营东都的时候大起宫殿,就已经消耗了不少财力,封禅更是一个空前的政治奢侈品。打这以后,武则天演奏的政治乐章,就开始不断有一些不谐和音了。

        看来,成功的果实,也不是那么好咽的。

        古来不知有多少帝王,败就败在他们曾经是太成功了!

        顺手牵羊干掉了花样年华的情敌(1)

        封禅活动把大唐上下闹了个鸡犬不宁,武则天以此树威的目的完全达到。不仅如此,她还借着这个机会,把令她十分难堪的外甥女贺兰氏也干掉了。

        同时被干掉的,还有她的两个堂哥哥——现任始州(今sc剑阁)刺史的武惟良,和任淄州(今sd邹平)刺史的武怀运。当年他们欺负孤儿寡母的老账,现在要一起来算。

        能把这三个人穿成一个糖葫芦,看来事先经过了相当周密的筹划。

        事情的过程有如侦探小说——

        皇帝要封禅,各地刺史一般都先到京师集中,再从驾出发。武惟良和武怀运也在此列。唐时官场习俗,官员有向皇帝献食的做法,据说,两位武兄也分别带了任职地的土特产,有柑、橙、白鱼、糖蟹等。

        这是人之常情,说来他们还是外戚呢,与皇帝的关系怎么也比别人要亲一点儿。可就是这些瓜果海鲜,酿出了一场大命案!

        这个事件,牵涉到武则天对武氏家族的态度问题。

        武则天不管有多么英明,多么够资格管理大唐,但她能够从政的唯一资格,也不过就因为她是皇帝的老婆。中国古代的皇权制度,在政府序列里没有女官,除了以妃嫔、皇后、太后的身份干政以外,女人从政别无他途。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旦涉及皇后干政,就有一个依靠什么人的问题存在。皇后干政,先天就名不正、言不顺,在朝中支持者寡,所以只能引用外戚,也就是娘家的人。但是外戚介入得多了,又容易导致*****因此这个问题一向敏感。

        武则天对自家的外戚,也就是武氏那一伙兄弟子侄,态度总有些摇摆。一方面,她知道外戚势力如果坐大,将会遗害无穷,因此她在当皇后的第二年,就专门写了《外戚诫》一文。这明明白白是警告娘家人不要胡来。

        正如有的论者所说,她之所以要用雷霆手段干掉长孙无忌,也是忌惮太宗留下来的外戚势力太大,已全面压倒了当今皇帝。

        此外她还和一般干政的女性不同,就是她对武家的亲属并不是很看好。当年老爸武士彟死后,武家兄弟(不管是同父异母的、还是叔伯的),都给了她们母女不少脸色看。这使她对武氏家族一直缺少天然的信任感。

        她与外戚之间,按说是有疏离倾向的,尤其在政治上不会依靠他们。但是事情还有另一方面,即,在这个问题上武则天遇到了她解决不了的困惑。古代最高权力的维系,往往离不开血缘,血怎么也要浓于水。而武则天就不好办了——她的冉冉上升,李唐家族不会给予支持,朝中虽有大臣依附,但他们毕竟是奴仆。自己的血缘根基在哪里?

        ——还是在武氏家族那里,大不了再加上母亲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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