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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上都是为了建立一支新的“自己的队伍”。
第二件事,就是抓吏治,干部要像个干部模样。一个政权,不管后代对它的合法性如何评价,如果吏治好,那么它的功绩是怎么也抹煞不了的。历代农民造反,有成的有不成的,除了战略原因外,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有没有一个正规化的官员队伍来管理行政。一味做山大王、流寇,能捞一把就捞一把,那没有不失败的。
武则天抓吏治,就是普及她主撰的《臣轨》。《臣轨》这部教材,还不完全是老生常谈,里面有点儿新东西,甚至于可以拿来鉴今。其中,“十大标准”很引人瞩目,这里不妨略述。
一曰“同体”;为臣者要与君王同心同德,爱国恤人,尽职尽责。
二曰“至忠”;要以谦虚谨慎为本,功多而不言,不要天天讲我干了什么什么。要“推善于君”,把功劳记在君主的领导上,“引过在己”,勇于承担失误的责任。
李唐宗室做最后的困兽之斗(2)
三曰“守道”;做官要有“大道”在心,也就是辅佐君王、匡正时弊。要清心正身,做到“名不动心,利不动志”,勿以捞钱升官为第一要务。
四曰“公正”;其中包括三项基本原则,即“理官事,而不营私家”、“当公法,而不阿亲党”、“举贤才,而不避仇雠”。这三条,其实最难做到,官员若都能做到,那就都成了圣贤。君不见,从小小芝麻官,到三四品大员,谁不是一掌权就引用私人?
五曰“匡谏”;要敢于矫正君主过失,以谏为忠,不避斧钺。不过,这个要求不大好办到,以掉脑袋的代价来尽忠,这是理想主义。说到底,人有脑袋几何啊?
六曰“诚信”;对君主要以诚信作为忠的基础,对下属要以诚信作为笼络的手段。“上下通诚,信而不疑”。这基本是和谐大同的蓝本了。
七曰“慎密”;不泄露禁中之语,非所言者,勿言。
八曰“廉洁”;要“奉法以利人,不枉法以侵人”,不属于自己的,决不要拿。
九曰“良将”;这里的“将”,是指“将作”。也就是要多才多艺,机智果断,不能当只会吃喝、泡妞的庸官。
十曰“利人”;其中包括“禁末作”,少修建没用的东西,少搞没用的庆典;“兴农功”,多关心百姓民生;“省徭轻赋”,不以征税多为荣;“务使家给人足”,也就是不要有太多低保户。堂堂大国,竟有百姓不能自给自足的,更有何夸耀?
这本《臣轨》,于垂拱元年写成,发给官员人手一册,据说功效很好。起码能让官僚们知道,上面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第三件事,是重新规定律令格式,也就是文件规范化。这是一个政府的行政基本功。所谓“律、令、格、式”,是指四种性质的文件。律,是国家律法条文;令,是等级制度规定;格,是皇帝诏令;式,是行政法规。
唐代的律令格式在高宗即位后,就有了大体规范,颁定了《永徽疏律》等,现在则进一步严格化。武则天命内史裴居道、夏官尚书岑长倩等十余人,对旧条文重新删定,还制定了《垂拱格》和《垂拱式》以作为文件汇编。
第四件事,是赈济灾民。垂拱年间,旱灾连年,武则天惦记灾民的生活,不能释怀。垂拱四年(688年)二月,山东、河南百姓因为前一年遭受旱灾,粮食不够吃,出现了******,武则天就命司属卿(官名)王及善、司府卿欧阳通、冬官侍郎狄仁杰前往灾区巡抚赈给。
总之这一时期,武则天一直是在扎扎实实做事,威望也有所提高。同时,她称帝的野心也就一天天在加大。
一方面她仍然优待李唐宗室,继续做姿态,另一方面,却一改以前排斥外戚的做法,开始尊崇武氏,为自己称帝夯实人事基础。
垂拱三年(687年),她及时封了几个皇子(也就是她的孙子、睿宗的儿子)为亲王,将李成义封恒王、李隆基封楚王、李隆范封卫王、李隆业封赵王。
到了垂拱四年,一切条件都已成熟,太后当皇帝的舆论就开始冒头了。这个浪潮,也许是武氏子侄辈在发动,也许是武则天自己授意,事情是很巧妙地开始的。这年正月,武则天下令在神都建高祖、太宗、高宗三庙,仿京师太庙之例四时享祀。
就近祭祀祖宗和先帝,这没有什么说的。但是太后还有一个动议,就是在神都建立武氏宗庙“崇先庙”,同时也享受香火。
她让礼仪官员们去讨论一下:要建的话,建多少间房子为好。
这显然是在放试探气球。
司礼博士周悰嗅觉灵敏,马上就建议:这没问题,请立七室,减太庙(李唐宗庙)为五室。
这是地地道道的昏话,既无礼法根据,也没有逻辑。这博士显然是看准了行情要投机。
但是没想到,有人坚决反对。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曾经向太后密告刘祎之的贾大隐。这位贾先生告密固然为人所不齿,但在关键时刻却也能守住底线。他说:“按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此乃百王不易之义。现在这个周博士胡说八道,只尊崇当今掌权人的威仪,将国家与常法置之不顾。太后功劳非常,光照天下,先庙当然可享诸侯之礼,而太庙之制则不应轻易改变。”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武则天也无话可说,于是否定了周博士的建议——她现在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而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书包网
李唐宗室做最后的困兽之斗(3)
到了二月,武则天又有名堂。她下令毁掉神都的乾元殿,在原地建一座“明堂”。
这明堂是个什么玩意儿呢?相传为周公创制,是古代帝王做报告、祭祀、朝会的场所,在汉魏六朝多有建立的,但是到了初唐,这明堂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就无人可知了。不仅“巨儒硕学”说不上来,就是查遍典籍,也找不到线索。
在以前,隋文帝、唐太宗和唐高宗,都有建明堂的念头,但是儒官们对明堂的结构布局争论不休,所以到最后谁也没建成。
高宗在世时,武则天就是建明堂的积极推动者。这次平定徐敬业之后,她发誓一定要建这东西了。建起这东西,不仅可以祭祖宗,还可以扬国威、镇邪气。此外还有一层意思她不能说,就是可以为她当皇帝制造气氛。
她知道,这事要是再交给儒士们去讨论,又将一事无成,所以她不问诸儒,只与北门学士商议明堂的建法。
儒士们都说,明堂应该建在皇宫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武则天却嫌远,认为每次祭祀搬东西不方便,就“自我作古”——只要是我说的就是规矩——下令把乾元殿毁掉,就在皇宫里边建。
修建这个意识形态建筑,一共出动了万名役夫。总监工头儿,就是花和尚薛怀义。
到四月,直奔主题的花样出来了。有个名叫唐同泰的人,向朝廷进献了一块石头,上面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字样,据称是从洛水中打捞出来。
史书上载,这是武承嗣暗中搞的鬼,他使人在一块白色卵石上刻了字,放入河中,又叫唐同泰去打捞上来,自称发现了“洛书”。
《周易》上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叫“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什么叫“河图”、什么叫“洛书”,后代有不同的解释,但都理解为圣人出世、盛世到来的象征。
大臣们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少人就上表祝贺,说是生在这样一个好时代,真是无限荣幸。武则天也很高兴,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玩意儿,于是把这石头命名为“宝图”,赏了唐同泰一个游击将军衔。
天意既如此,那我也就不推辞了。紧接着她下诏,要亲拜洛水,举行接受“宝图”的仪式,还要在南郊祭天,以感谢上苍。礼毕,再移驾明堂,召见群臣。她要求诸州都督、刺史和宗室、外戚都要参加,在大典前十日就要齐集神都。
群臣心领神会,马上拥戴武则天加了新的尊号——“圣母神皇”。这个称号,不伦不类,但是明显向皇帝靠近了一大步。
七月,为此事又大赦天下,将“宝图”改称为“天授圣图”,洛水改称“永昌洛水”,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将宝图所出的小潭命名为“圣图泉”,在当地特置永昌县。又改嵩山为神岳,封其山神为“天中王”。
这一系列意识形态花样,令人眼花缭乱,该明白的人也都明白了:中国马上就要出个女皇帝了!
但是另一面,也有逆向的潮流在涌动。
把母鸡司晨说成是正常的,就已经是很困难了,还要说成是千载难逢的盛世,那肯定会有人不服。
这年四月,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的家奴告主人谋反。这个事情很不合乎常规,据说是因郝象贤反对给花和尚薛怀义拜大将、封国公,得罪了太后一系的人马,武承嗣就一手策划了这个诬陷案。
武则天叫酷吏周兴来审这个案。周兴查了一下,原来郝象贤的爷爷郝处俊在世时,曾以“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为由,坚决反对高宗逊位给武后。
周兴就琢磨着,太后可能至今也没忘记这笔老账,是要我来替她出气。于是他就对郝象贤施以酷刑,最终,竟问成灭族之罪!
郝象贤的家人不服,到朝堂鸣冤。监察御史任玄殖也称,郝象贤没有谋反事实。但武则天不听,将任玄殖免官,仍维持原判。
到了行刑的那一天,出了大问题!
古代死刑犯在临刑前,要去掉枷锁镣铐,据说是为了能让罪人的灵魂顺利度过奈何桥,抵达阴间。
这枷锁一去,郝象贤突然就跳将起来,大骂太后与和尚薛怀义秽乱宫闱。这一通骂,据说是用尽了天下最难听的词汇。他说,薛怀义早先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行同乞丐,现在却成了太后的床上贵宾。还说太后与薛怀义在床上的霪乿言语,连在床边侍候的宫女都捂起耳朵来不要听。
李唐宗室做最后的困兽之斗(4)
是吗?围观者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又大声喝彩,场面完全不可控制了。
郝象贤索性夺过围观者正在挑卖的木柴,殴打在场的刑官,法场一片混乱!
后来还是负责维持街道秩序的金吾卫士卒一拥而上,才把郝象贤乱枪捅死。
武则天闻报后大怒,下令肢解郝象贤的尸体,还下令把他父母和爷爷郝处俊的坟墓都挖开,毁棺焚尸。从那以后,法司每将杀人,必先以木丸塞其口,然后加刑。这个古老的做法,似乎是一直延续了很久。
这个时候,真正坐立不安的,是李唐宗室。确切地说,就是高宗的叔叔辈、兄弟辈和子侄辈的一批亲王。
武则天自从当了皇后之后,出于策略上的考虑,对高宗这一系的本家亲戚一直优礼有加,不像对自己的娘家亲戚那样约束得很严厉。这些亲王,一般又都兼任地方上的刺史,有封邑、有家奴、有官属、有实权,养尊处优,既富且贵。即使在当时的特权阶级里,他们也算是非常特殊的一群。
垂拱四年初以来,武则天频繁的异常举动,引起这批亲王的不安。首先在宗室里就有谣言传开,说太后密谋改朝换代,欲废宗室。又说:“太后将于洛水授图之日,召集宗室,尽行屠戮。”也有的说,太后将在明堂大会时诛杀宗室。
在****体制下,政治谣言历来都是一种特殊的舆论宣传,它或是代表一些人的意愿,或是代表一些人的恐惧。
这个“杀宗室”的谣言肯定是想当然耳,但李唐宗室们可不会只当它是流言,因为即使打个折扣不杀,也可能是天下即将要姓“武”。一旦有变,那么宗室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将结束。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
于是诸王开始串联,“密有匡复之志”。
最早发起行动的是黄国公李,他以暗语给越王李贞写信,说:“内人病渐重,恐须早疗。若至今冬,恐成痼疾。”韩王李元嘉也有这个意思,说太后拜洛授图之时,必会大兴告密之狱,到那时“皇家子弟无遗种矣”。
接着,李又假造了皇帝玺书,送给琅琊王李冲,里面的内容是:“朕被幽禁,王等宜各发兵救我也。”李冲一看,不错,自己跟着也假造了一个,内容是:“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
他把这两份假冒的皇帝书信分送韩、鲁、霍、越、纪各王,让他们各自起兵,向神都进发。各王收到“皇帝玺书”,都心中有数,加紧准备起兵。
这里面最积极的,是越王李贞和琅琊王李冲父子俩。
越王李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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