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滴答滴答滴答”独立卫生间的破旧水管不停地滴着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昏暗的小灯使整个房间变得温和,病床上躺着虚弱又苍白的女人,她的呼吸声很重,与“滴答”声一齐回荡在房间,仿佛无数个弹簧安置在有血有肉的一堆烂泥中,胸腔被掏空的部分,连呼吸都觉得是凛冽寒风,两堆缠绕的蜘蛛网似乎比蚕丝还要厚重,沉甸甸的挂在气管上,趁着每秒的呼吸,丝丝线条趁机攀爬而起,阵阵咳嗽便涌了出来,夹杂血腥的呼吸似乎整个空气变得混沌起来。
戴着蓝色一次性头套,绿色无污染口罩,身着白色大褂,绿色宽松大裤子,白色单布鞋的医生拿着病例,从隔离窗口望去,三个医生在交谈。
瘦高的男医生:“今天的药物正常服用,继续做观察。”
胖胖的男医生戴着方形眼镜:“各项指标正常,剩下一号楼实验报告在29号出结果。”
清瘦的女医生把准备好的药物和针送到27号病床前。
指着一堆白色药片:“这些饭后半个小时吃。”又指着一堆红胶囊:“这些早饭前两个小时空腹吃,可以出去,不要乱跑。”
床上像没有人似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远远望去蜷缩了一条白色的蛆虫,医生又毫无语调的重复了一遍,白色的蛆虫动了动身躯,表示回应。
看看狭小的窗户里那片蓝天,这个虫子又变成了呼吸困难的女人,似乎比先前还要自在的多。
我感到特不好,吓到了医生们,后来医生也开始接受了我早晨的变形,可是每天都是白色的大蛆虫,一条一条的白线横在我的肉上,腹部有对称的褐色点点,爬行的时候会快点,再快点!
早晨出了这么一桩事儿,我蠕动着身躯,爬行到医生跟前:“嗨!我能出院吗?”
医生说:“你看看你,还没稳定,怎么能出院?我没法给你开证明。”
我说:“可是,我已经好了啊?”
医生说:“你要是现在要我开证明,抱歉没法。”
我只好又挪动白色的肉爬行在地上,幸亏地面凉凉的平滑。
远远听到:“怎么收了一个蛆虫?!你们护士长呢?”
碘酒的作用,让我渐渐变成人类的样子,无论我变成了谁,我还是我,细胞核还是细胞核。
背上粉红色的一次性书包,我走道外面呼吸一下空气:“啊!变成人的样子真好,不用爬在地上”为了安全起见,护士长给我的书包里放了一瓶碘酒。碘酒消失,我又渐渐变成了白色大蛆虫,这里没有一个小孩儿,我只好手里拿着碘酒,去外面溜达。
后来在输液中,医生找不到我的血管,就随便插到我这堆粘乎乎,白花花的虫体上了,我的伤口很难愈合,每次看到针就会乖乖的躺在白床单上,一动不动,她们又以为我死了,欢呼着:“终于走了!”
我懒洋洋的动动触角:“快点!”
我嘶哑的躺在手机旁,用触角努力的拨打奥克兰的电话,电话那端:“嘟嘟嘟”
桥:“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我说:“我好像变异了”
突然那端传来一阵忙音我爬到外面的地面,地面坑坑洼洼,摩挲着我的腹部,不,是整个身躯,小小的碎石头棱角分明,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儿,突然被不知哪里来的护士一把拎了起来,她说:“告诉你多少次了,别乱跑!戴上口罩,你受伤了!”我这才发现肚子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落了一地。
吃了药又是昏昏欲睡。
在睡之间尽量写一些,昨天开始,发现自己的睡眠已经多了十个小时,莫名的恐慌,一天二十四小时,十四小时睡眠,浑身没有力气,吃东西强迫自己吃很多东西,我觉得好了起来,差不多了。
可是一瞬间又会变成大蛆虫,重复又寄生。
mm在病床上紧紧蜷缩起来,“嗷”轻微的声音无法掩盖整个声波的层次,细微的痛苦划破玻璃的厚度,“咔咔”几声,裂纹悄然而上,脸色蜡黄的mm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疼”我紧张的坐在mm的身边:“米米,很疼吗?我帮你揉揉”mm摇摇头,眼睛里的绝望让我感到针头碰触自己的神经,那种疼痛,麻木的绝望,巨大的绞着体内的能量,一连串的细微处,除了豆大的汗珠,再也无法让mm站立,翻来覆去的嚎叫,渐渐让我害怕,还没有发完的“五一快乐”让我搁置一边,这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不能手术吗?”
mm:“这样会截断一部分肠道。”
渐渐地,mm习惯了疼痛的折磨,医生说:“这是肠结核后遗症。”
后遗症?
我再也没有心情发送祝福了,把mm送到输液,又零星的发了几条,而后,再也不觉得什么都空了。刚刚进食完,吃掉五片白色大药丸,懒散的躺在床上变成一只白蛆虫,肚子被刚吃下去的肥物撑的满满当当,小小的头弯曲两只小触角,细细的尾巴,中间鼓起的部分把整个白色的小床霸占的一览无余,本想伸伸懒腰,却被卡在突出的窗户与床中间,“哎呦”我喃喃到:“真疼!”可是肥硕的身躯怎么都抽不出来,我只好用触角拼命的按呼叫器。“叮咚叮咚二十八号床呼叫。”呼啦来了一窝蜂护士来看这只肥硕的虫子,一个年轻的姑娘,掩面而笑:“真肥!”我愤怒又吃力的举着脑袋:“就是你!就是你!今天给我扎针!扎到我的血管臂,疼得我昏过去两个小时!就你!哎别走!”那姑娘“唰!”脸色发白,不再幸灾乐祸的笑,脚底抹上油一溜烟跑了。
事情是这样的:
早晨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我从没有见过她,可能她细长的眉毛让我感到口渴,口水相反的流了出来,幸亏我是一只白蛆虫,戴着大大的蓝色口罩,只是口罩湿了一小块儿,她突然就朝着我这堆肉扎过来,我:“哼”的闷叫一声,接着:“哎呦!疼死了!”小护士:“扎一会儿,过会儿看看效果。”
我死死的躺在床上,心跳越来越快,喘不过气来,我大口大口喘气:“快救救我”我拼命用触角按呼叫器,没有一个人来看这只大蛆虫,我拼命的按,按!按!绝望的我动弹不得,我觉得浑身是汗,我已经无法呼吸了,这时另一个年长的护士赶紧过来,给我换了一袋nacl,把速度跳到最低。
这时一连来了三个护士,两个男医生,医生说:“你已经打过好几天了,不应该是药物。”他朝着一个护士说:“换一袋试试。”我歪斜着头,说:“心跳加速,无法呼吸。”换过一袋药物,我软踏踏的躺着,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个年轻的小护士,两个小时过去了,被子被我的汗水浸湿,失去了知觉,直到护士长给我起针,还没碰到针头,我这条大蛆虫差点疼得昏死过去。护士长说:“看来不是药物,是针碰到了你的血管臂,刺痛了神经。”
我微弱的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我张开嘴巴却被口罩给封住了,我绝望的看着护士长,眼睛里充满恐惧:这是要玩命的打死我这只蛆虫吗?虽然我是蛆虫,可是我是善良的虫子。
护士瞥了一眼,一声致歉也没有,只剩下浑身湿漉漉的我,在床上一点点散热。
整片汗液散去,我渐渐恢复了知觉,这会儿呼吸顺畅,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鸟那么轻松,可是一睁开眼却看到了硕大的虫子连接我的头颅。
我只好爬行到外面晒太阳,这次没有被拎回去,学乖了的大蛆虫在病房的边缘地带活动
大家都笑着看躺在床上的大蛆虫,不,是卡在墙里的大蛆虫,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那么肥,我看不如锯掉一层肉。”
“我看不行,一层肉容易感染。”
“我看,不如”
这时护士长往我的尾巴上滴了几滴碘酒,我又变回了人形。大家一哄而散
疲惫的我躺在大大的白床上,睡意袭来,呼呼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早晨起来的时候是裹在被子里头的,只露出一个头,不知怎的,捂的严严实实,第二天除了湿漉漉的被子,脸上几个大包,手上居然有五六个包,这些猖狂的蚊子,真心让我没有好好做完一个梦,不对是压根没做梦。
我生气的甩甩乱蓬蓬的头发,打开灯坐了起来,准备一手抓一个蚊子,并迅速碾压那魔鬼般的吸血虫,这时一只蚊子“嗡嗡嗡”开着螺旋桨机器飞到我的耳边,我怒然大手一挥,药效居然消失了,我又成了一摊烂泥大蛆虫,“咣当!”一声弹在了白床上,一群蜜蜂般的蚊子一齐向我发动进攻。
我似乎比先前更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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