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连死都不怕
“我还要去看店，我先走了。”陈军媳妇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送了两千块，欠了别人的人情，受了一肚子数落和委屈，宋渺忍不住想哭，是啊，那女人说的没错，她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身社会去上班！如果不是她花这么多钱，屋头怎么也会有积蓄，不会连住院都交不出押金！
这时候宋志春也不劝宋渺回去考试了，他想了想，说：“不然我们跟医院商量一下，先交三千块押金，把住院手续办了再说。”
宋渺此刻六神无主，全听二老佬怎么说就怎么办。
“那我去办住院手续。”
县医院比较人性化，宋渺奶奶已经被推到住院部大楼，床位也安排好了，那边只等住院手续到位。急诊科的医生告诉宋渺，宋渺奶奶没有生命危险，之前可能是因为低血糖引起的休克，等住院观察一天再了解详细情况。
宋志春去住院缴费窗口缴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老人手机的铃声十分刺耳，他接了电话后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那牛怎么可能发癫还踩了别个的土？”
“那湘妹儿怎么样，脚踩到了？骨折？”
宋志春挂断电话，神色着急不已，将住院缴费单和钱一并递给宋渺，“我现在要回去，屋头的牛放到关山坡上，突然发了癫，把别个土里的苞谷洋芋都踩得稀烂，湘妹儿脚也摔到了，送到街上卫生所，你二奶奶一个人奈何不了。你也晓得她身体不好，怕屋头吵架过捏，我先回去，你自己去把费用缴了，有事再打电话。”
说完留了电话号码，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宋渺拿着手里的钱和缴费单，望着宋志春离开的背影，握在手心紧紧攥了攥，然后往缴费窗口走去。
“那个”宋渺排队到窗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瞥了她一眼，“单子拿过来！”
宋渺犹豫地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进去，中年妇女说：“住院押金三千五！”
“阿姨，我”宋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中年妇女没好气地翻白眼：“别耽搁时间，后面还有一大群人呢。”
“阿姨，我身上只带了三千块，能不能先交三千，后面再补上？”
“交个押金还讨价还价啊？没见过你这样的家属！三千五就是三千五，钱不够可以刷卡。”
“阿姨，能不能商量一下”
“这个事不归我管！你莫跟我说！我只管办手续收钱，这年头押金都缴不齐还住什么院？下一位！”
后面一个男人推开宋渺，紧赶着交钱办住院，整个队伍一个接一个，没有人多看宋渺一眼，宋渺拿着手里的钱，几近落泪。
俗话说得好，英雄为五斗米折腰，她宋渺不是英雄，连折腰的资本都没有。如果现在谁能给她五百块，哪怕让她跪下磕头都行。
可是没有。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在乎一个十八岁小女孩的心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这世界上没有灰姑娘的水晶鞋，也不会有帅气的白马王子，哪怕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好心人都不会出现半个。
生活给予的苦难，只有你自己承受。无人在乎你是否经过千难万阻，才能往前迈微末的一小步。因为那在旁人看起来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宋渺失魂落魄地站在太阳底下，想到奶奶往日拖着病痛的身体还干着沉重的活，她的心里就一揪一揪地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医院会不会把她奶奶赶出来，她甚至不敢去病房看她奶奶，害怕被护士逮着要钱。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二十来个号码一滑到底，竟没有一个是可以打出去的，她不怕没脸，不怕被人拒绝，只是她知道她的朋友都没有能力帮助她。
更何况，她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她孤僻，沉默寡言，像是一道冷漠的影子，每天按部就班做着该做的事情，而内心却充满焦虑，没有一刻能够放松。
她甚至想过，这一辈子，这么活着，究竟意义何在，生活就是折磨，她又为何要折磨自己。为何不去结束这一切呢。
宋渺抓着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狠下心。她想如果连死都不怕，那么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她没有存，是在通话记录里找到的。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声，宋渺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心跳几乎都快停止。
“我答应你，今天晚上就可以过去找你，但你要先给我一笔钱。”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赶到了县医院，他身材微胖，满面油光，看向宋渺的目光，始终带着一股猥琐下流。
“这里是一千块，你先拿着。”男人从钱包里掏出十张毛老头，数了两遍才递给宋渺。
宋渺接过这薄薄的一叠，心里忍不住直犯恶心，但最终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把住院手续办完了，又去病房看她奶奶。
她原本以为奶奶会住在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里，谁知道只是在医院走廊里搭了一张床。护士告诉她，这段时间医院病床紧张，好多人连床位都没有，只能这么将就，要么就出院回家。
整条走廊搭满了一张一张的病床，几乎每张床上都有人躺着，宋渺奶奶的床位虽然靠近楼梯口，但离公共卫生间不远，总能闻到一股臭味。这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位置。
奶奶躺在床上，瘦小佝偻的身躯静静地窝在并不算干净的白色床单里，旁边是撑衣杆暂时代替做的架子，挂着输液瓶，绑在床头，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到奶奶的头上。
看到这一幕，宋渺的心像是被谁抠掉了一块，是那么疼那么无法填补。她觉得自己真是无能，竟让最疼爱她的亲人受这样的苦。
“奶奶！”宋渺在楼下顺便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奶奶已经醒转过来，看到宋渺很高兴，可同时又埋怨她浪费钱。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大不了的病？在屋头睡下就好了，还弄起来住医院，花这冤枉钱！”
宋渺说：“来都来了，那就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医生怎么说，有病咱就医，该吃药就吃药。”
奶奶板着脸：“还能有什么病？我都是黄泥巴埋了半截的人了，该到死的时候就是要死的，吃药不花钱啊？检查不花钱啊？”
～～b～～
(https://www.skjvvx.cc/a/41/41928/11154347.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