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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节


丰州坚持要求严惩冷口关克扣军粮、诱杀辅兵的朝廷官员,并按丰州推荐的名单任命宣大官员,朝廷当然不吃这一套,动手不行但不能嘴软,连续下诏驳回奏请,还痛斥李榆之所为亘古罕见,自古第一叛臣信手可得,大明国法宽宥有限,如不及日悔改,天下人皆可诛之。都察院也下行文,供给归化镇的五万石米从河西务出仓到冷口关交付,期间过手官吏上百人,账目清晰无误,必是归化镇有监守自盗者反诬他人,守关官军所杀者也乃闯关抢劫之夷人,绝无过错可咎,归化总兵妄起诉告,必是为擅自退兵巧言自辩。

        李榆也不示弱,原来的要求不变,还加上一条——大同总兵王朴劳苦功高,应按吴三桂、白广恩例许其戴罪立功,而且还威胁,如果朝廷不能秉公处事,他非常欢迎内廷的公公来宣大各镇任职总督、巡抚。李榆的挑衅激怒了文臣,口诛笔伐泼头而下,不过宫里的太监却暗自叫好,据监军太监刘文忠讲,公公们都夸归化伯仗义,敢为朋友两肋插刀,如果不是王朴目标太大,他们早把王朴捞出来了。

        “没有回复,诏书上全是骂你的话。”金声摇头道。

        李榆笑了:“让他们骂,不就是当今哱拜吗!”

        “你升级了,现在是本朝安禄山、石敬塘,”金声说完却现好几个人傻乎乎看他——朝臣白骂了,这帮粗货不知道安禄山、石敬塘,叹了口气又说道,“汉民,你确实做过分了,朝廷再混账也是朝廷,如果突然崩溃,遭罪的还是天下百姓,其实皇上也难呀!”

        金声对朝局还是比较了解的,周延儒再相,尽反温体仁、薛国观之流排斥异己、钳制舆论的做法,广引清流,大开言路,自凌迟郑鄤以来死气沉沉的朝堂重新活跃。皇帝也振作精神,正月初一对阁臣行拜师礼,郑重表示“今而后,道德惟诸先生训诲之,政务惟诸先生匡赞之,调和燮理、奠安宗社民生,惟诸先生是赖”,凡蠲逋、缓刑、起废、罢厂卫、罢京营提督内臣等无不采纳,先前罢废的黄道周、倪元璐、范景文等名德之臣先后起用,满朝风气为之一新,似乎又回到崇祯初年“众正盈朝”的景象。

        然而流贼猖狂,河南几乎成了官军死地,傅宗龙既死,陕西巡抚汪乔年继任三边总督,此人临出兵前还挖了闯贼的祖坟,誓死与贼决一死战。闯贼攻开封不利,正月十五撤围南下,包围左良玉于郾城,汪乔年旋奇袭流贼襄城老营,闯贼恼怒,撤围郾城杀奔襄城,官军初战即溃,汪乔年被俘割舌而死,反倒便宜左良玉逃之夭夭。汪乔年兵败身死,皇帝又把孙传庭放出大牢接任三边总督,孙传庭放出大话只要五千精兵便可灭贼,但得知流寇拥兵几十万已非昔日,滞留潼关不敢出战,闯贼复围开封在即,可惜皇帝已无兵可用。

        “汉民,天下乱局你不愿去收拾,那个李自成行吗?此贼稍一得势便以‘十八子主神器’妖言惑众,这种狂徒乱天下有余,治理天下比大明更坏!”金声激动地说道。

        “‘十八子主神器’哪轮得到闯贼,我们总统也姓李……”王昉跳起来大叫,马上被那木儿捂住嘴——开玩笑,丰州是什么地方,这话一旦漏出去不知有多少版本满天飞,而且汉、蒙、满式样齐全。

        杜文焕点点头:“大明招牌还有用,该与朝廷讲和了。”

        李榆沉思片刻对掌书记李曜挥手道:“你写奏章,以专折报皇上,就说我出身卑微,不习礼义,惟知忠心皇上,山西地方官员贪渎误国,我不忍见百姓受难,不得已痛下决心维持一方平安,现在我知错了,但朝廷的错更大,他们向我认错,我就向皇上认错,而且愿意出兵剿灭流贼,我可以和朝廷的人谈谈,来不来随便。”

        李曜边写边笑,最后扔掉笔捧腹大笑,众人也随即笑成一片。

        奏章送往京师,朝廷的辱骂声戛然而止,但没有作出回应,双方一时相对静默,直到五月中,总理府从大同来报:宣化府送来几个身着简装的朝廷官员,为一人自称兵部职方郎中马绍愉,乃奉朝廷之命训示宣大各镇,坚持要见归化巡抚刘之纶——流贼四月再围开封,朝廷沉不住气了,总统府马上请刘之纶赶去大同。

        原大同巡抚府已改成联邦总理府,大堂内,掌书记杜宏泰正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那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眼睛炯炯有神,见到刘之纶急忙起身施礼,恭恭敬敬捧上一封书信。

        “在下马绍愉、字太和,四川遂宁人氏,与刘大人、兵部陈大人俱是川中人,在下对大人仰慕久矣,可惜今日才得拜见,且请大人多多教诲。”举人出身的马绍愉对庶吉士出身的刘之纶毕恭毕敬,张口便是四川官话,刘之纶对此人马上有了好感。

        try  h(ex)  h(ex){}  杜宏泰点点头,也起身说道:“丰州之所为虽然事出有因,但未事先奏报皇上却也唐突,既然我等一同效忠皇上,朝廷尊重我们,我们也必将尊重朝廷。”

        刘之纶事先沟通过,双方心里有数谈得一团和气,丰州要求朝廷下诏授刘之纶为宣大总督,归化、大同两镇合为大同镇,授李榆为大同总兵、总理宣大各镇军务,授马光远为山西总兵、白显志为宣府总兵,马绍愉一口答应,同时提出反要求,朝廷有权选任官员出任大同、宣府、山西三镇巡抚,丰州也表示同意。

        “朝廷做出最大的让步,你们也要有所表示,归化伯打算何时出兵剿贼?”马绍愉问道——以周延儒为的内阁很现实,丢掉的东西捞回多少算多少,但在归化出兵剿贼问题上绝不让步。

        “朝廷能给我们多少粮饷?”韩霖问道。

        “朝廷拿不出粮饷,傅宗龙、孙传庭出兵既由沿途地方供给,你们占了宣大三镇却不缴税赋、加派,理应自筹粮饷。”

        “马大人以为百姓还榨得出油水吗?老实告诉你,我们非但收不到几个税,反而倒贴许多钱,刘大人也清楚这些。”杨庭芳很不满地答道。

        “的确如此,宣大地方连年灾荒,老百姓哪还交得起赋税,归化军入关实际上背了大包袱,遣散大同、宣府、山西三镇官军就是因为拿不出养兵的花费,太和可向朝廷言明,无论如何也须拨点粮饷。”刘之纶点头道。

        “老大人,不是马某不帮忙,是朝廷实在拿不出钱啊,”马绍愉使劲摆手,转脸对丰州代表说道,“诸位大人,马某担了天大的风险,把能让的都让了,归化伯不出兵,实在无法向朝廷交代呀!”

        “其实朝廷的意思我们猜得到,无非是让我们与流贼拼个你死我活,等我们精疲力尽剿灭流贼,朝廷也好重新收回宣大各镇,”杜宏泰面露讥笑,见马绍愉神色不自在,又挥手说道,“我们不为难马大人,请朝廷给些时间,秋后手里有粮,我们马上就出兵。”

        马绍愉迟疑一会儿才点头,随后又问道:“与东虏和议如何安排?”

        “皇上和朝廷真会打算盘呀,”杜宏泰鼻子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答道,“你们过几天就可以和清国使者谈了,不过我提醒你们,不要张口建奴闭口东虏,挨了这么多年打也该学会尊重人家了吧。”

        大清皇帝没忘了丰州趁火打劫的事,三月底派出硕托、阿什达尔汉、索尼去归化讨说法,三人在半路上又接到与明国使臣在归化和议的诏谕,比马绍愉还提前几天到达归化。云荣、常书编好违约进犯清国外藩的借口,摩拳擦掌要和清国使者大吵一架,但人家笑嘻嘻回应,我们按你们的要求,把明军俘虏押到边境换回你们手里的蒙古贵人,这件事办完了,我们再慢慢谈。

        丰州不敢怠慢,马上安排交换俘虏,一来一往几天后,才明白清国使者不是来吵架的,而是赖在归化等明国使者。李榆顿觉灾星上门,明国显然想让他背黑锅,而清国肯定想让他为和约背书——按照草原部落的惯例,谁是主人谁就得为和议担保,四贝勒不相信明国,硬要把他拖下水,这个浑水不能趟,最好找个人少的地方让他们自个讨价还价,不过有了硕托这种浑人,李榆休想如愿以偿。

        硕托到了归化就没把自己当外人,跟李榆胡吹一通后,马上窜到丰州商会——硕托经手清国武器订购,而且参与丰州的走私生意,在丰州商会属于级贵宾,李建极、孙庭耀亲自出面陪他打牌、吃饭,巫浪哈也接见了这位满洲自由党的重要人物,还赠送给他一串漂亮的玻璃珠子。硕托的尾巴简直要翘上天了,嘴里喊着弟妹控诉大清皇帝对自由党的迫害——范二喜被赶出盛京后,满洲的同志推举豫亲王多铎为召集人,偶尔凑在一起打打牌、喝喝酒,大清皇帝却看不惯,强迫他们散伙,还关了他们开的赌场、酒楼,同志们只好转入地下活动,连抽口烟都像做贼一样。

        巫浪哈大为愤怒,抽烟、打牌都不能干,这还叫自由党吗?当即任命多铎、硕托两位同志为满洲正副党务分理,领导满洲的同志继续抗争,临走还嘱咐范二喜陪硕托去大同玩几天。

        李榆打算轰人的时候,硕托正赖在大同花天酒地,阿什达尔汉也由侄孙革库里陪着去大同游玩,身边只有个小白脸索尼胡搅蛮缠,和议地点只好改在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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