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鸟之血
“——”
天语的脸色变化逃不过月竹的感应。
她惊奇地看着脸色苍白，并好像看到了什么惊讶事实的天语。
这家伙没事吧？月竹端着瓷杯注视天语。没记错的话，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凝重的神色。
“天语，没问题吗？”
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天语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无疑令她吃了一惊。
因为天语的眼睛能一定程度看穿命运，所以世间少有令她也感到惊讶的事件。
就在月竹犹豫着要不要强行唤醒天语的时候，一旁的云风睁开眼睛。
“……月竹小姐么。”
“呀，你好呀……吓——？”
惊呼的时节点是差点忽略掉云风对她不变的称呼，随即猛然惊醒的瞬间。
云风的目光没有迷茫，也没有分毫的迟疑。也就是说，他绝没有把月竹当陌生人来对待。
所以……这家伙并没有失去记忆？月竹完全不顾差点洒出来的咖啡，将杯子放下。
该说是沮丧么，这结果。令好歹生出不少愧疚的月竹摸不着头脑。
天语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她在心里抱怨道。
期间再次看向云风的双眼，最终确定了记忆并未被消除的事实。
那家伙……难不成因为年纪太大忘记了魔法的咒语？她的快意与恶意交织成不负责任的猜测，像是为了报先前的一箭之仇，又擅自加上了“老妖怪”，“老妖婆”等词语。
“你内心的丑恶，我看到了。”
天语睁开眼睛，犹如神明之光的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的内心。
仿佛星空之绚烂的双目也闪烁出不灭的明辉，然后，也隐含了一些疲惫……
月竹看着天语——她最好的朋友。
“怎么了天语，你和他该不会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哼。”
“啊，你什么态度嘛。”
月竹的样子活像炸毛的鹦鹉。而作为对此的反击，天语仅仅是扫了她一眼。
“态度就是你不可雕。”
“嗯，嗯……嗯？你的意思是我是一根朽木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魔女也是。”
“切——！那，说到底，说好的删除记忆呢，为什么没成功？”
月竹将视线转到云风身上。天语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
“不该踏足魔法世界的人，都将失去记忆……”
“你还知道啊？不正因为这一规定，所以要删除记忆的吗？”
“但现在不是了。”
“嗯？这规定什么时候的改的。”
月竹迟疑的发问令天语微微摇头，并不像单纯的否定这句话，还否定了其他什么。
“他……也许并非不该踏足苏恩的存在。”
“……………………………………天语，认真的么？”
没记错的话，确实是第一次从天语身上看到这样子。
平日里不苟言笑，追求超脱世外的天语居然会露出那种表情，就像对某个玩具感兴趣到执着的小孩……不，那种程度应该称得上是“在意”了吧。
“……那可真是新鲜的事情。”
月竹半眯起眼睛嘀咕一声，随即一边端起茶杯，一边饶有兴致地打听。
“那，我能知道原因吗？”
“……等下再说。”
天语将冰冷的视线转向云风。
“现在已经是深夜，路上小心一点。”
实在是明显的逐客令啊。
对此，云风也只能苦笑地，
“所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出这样的抱怨。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令人难忘的记忆，也有令人很想忘却的回忆。也许真的该去写一本小说来的。
我送你离开——月竹站起来说道。
“谢谢月竹小姐。”
“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就好。”
“……是关于魔法的么？”
“当然，魔法是不能被普通人知道的存在，希望你能明白。否则，这个世间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中。”
“……”
“……你看着我也没用啊。那是来自魔法的世界‘苏恩’的规矩……算了，和你解释不清，我们走吧。”
月竹嫌麻烦似的揉着脖子，打开门走出去。
天语忽然转过身看向云风。
“最近，外面可能有麻烦的事情，自己小心。”
“……？”
“你就当做是……好人尊崇内心，热爱世界，但当内心被污染，变得扭曲，就会产生危险的情绪，破坏和平。”
“我会注意的。”
虽说如此，眼神依旧诉说着不解。天语看了他一眼。
“毁灭世界什么的，不是很有趣？”
“……天语小姐，这样觉得吗？”
云风想到了白天在一楼看到的那五位魔法师。
然后，月竹小姐的话其实也相当在意——
『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很快，好像，与落芳尖塔有关。』
说的就是这件事么。他苦恼地挠头。
“有危险，你就大叫我的名字。”
平淡的声音响起，出自那名娇小的魔女之口，也令云风松了口气。
遭遇狼群的村民唯有看到士兵赶到时才觉得安心吧。一把手枪永远比一柄匕首来的管用。
这么说来，两位魔女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风格，但都是令人安心的类型。
只不过比起月竹的可靠，天语更倾向于在问题暴露之前就解决吧？或者，直接抹杀掉任何可能造成问题的不妙势头才是她最擅长的。
“天语小姐太可靠啦。”
“……”
云风的笑容让天语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仿佛在三月份化开的冰雪一样。
“不客气，当我得到感应，我会从这里赶过去看热闹的。”
“……啊，不帮忙的吗？”
“会的。”
“谢谢天——”
“会帮忙通知警察先生。”
“……唔，也，谢谢天语小姐……”
“不客气，看热闹什么的我还是挺擅长的。”
………………
…………
……
云深市的夜很美。
同那些梦幻迷离的灯光堆积成的夜色不同，这里的夜是大自然的夜。虽然黑暗，却无时不刻不令人安心。
云风独自走在街上，兴许与他的性格分不开，总之喜欢这种感觉。
比起喧闹之地的红玫瑰，他更喜欢深幽小巷中的紫罗兰，玫瑰的美丽举世瞩目，但不属于他。他喜欢紫罗兰。
他像喜欢夜一样喜欢雪，像喜欢雪一样喜欢风，像喜欢风一样喜欢孤独，然后享受孤独，独享孤独。
“……”
抬头看着路灯。灯下狂舞的飞虫更加欢畅了。
云风多少有些庆幸自己生活在这，不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
那个地方，多半会让他觉得恐惧吧。不过比起这个，难道不是考虑如何向父母道歉来的更重要？
云风在不觉之间陷入沉思。
负荆请罪？
不行，没有荆条是大问题。
讲明原委。
天语小姐会杀了我的。
怎么办呢？
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问题上也陷入纠结。
早知道就不该走得那么匆忙，连手机都忘了带。否则也不至于这么晚还联系不上了吧——云风叹了口气。
在父母心中，孩子的健康安全永远比学业重要。
他们现在一定快急疯了。
静谧的路灯下，脚步声越来越快。
…………
…………
到东亭了。
一个小时从落霞山到东亭，真是个夸张的速度。
东亭作为云深市的著名景点，据说已经存在有两百余年的时间。
曾经也有文人墨客题词于此，兴许也曾留下些风花雪月，但无情的时光早已将一切抹去，只留下斑驳的岁月且悲且怅。
“我们有资格宣布，修缮计划已经彻底宣告成功，至少五年内无需修复。”
市长先生的话是那样信誓旦旦。
于是，每年人们都能再次听到这句话。
不过年前提出的修复计划终于变得像模像样，总归是一件好事。
现在是深夜，当然没什么人。但在双休日，这里就会化身成名为旅游景区的吸血鬼，专门为榨干来自其他城市的游客的血液（金钱）而服务。
对本地市民免费开放，大概是评价最高的举措之一。
也因此，人们经常能在明月高悬的时候，看见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天使拿着弓箭飞来飞去。
不过垃圾问题总归是大问题。双休日过后的地面犹如战场，习惯性地堆满了烟头和包装纸袋。
多亏了清洁工叔叔（阿姨）们的不懈努力，让这个光着膀子的“皇帝”意识到自己没穿新衣，于是生出羞耻心，决定改过自新。
“你们这些混蛋，还想走莲池公园的老路吗？”
“自由不等于能干涉他人的自由，给我记好了兔崽子们！”
年轻人的冒失终于惹怒了老一辈的人们。
经历过莲池公园的悲痛的他们，当然不想新一代人走上他们“失格”的道路。
可惜，皇帝始终穿着新衣。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愚蠢，也没有意识到再走一步即是深渊。
不曾经历失去就不能懂得那份珍惜。
说起来，一代代人都只是在证明一个绝望的死循环罢了。
…………
“——”
云风松了口气。
如果是下雨天，他总要来这里看看的，闭上眼睛聆听雨的祈祷，实在令人安心。
当然这和眼下的困局没什么关系，他还在低头考虑着如何回应父母的询问呢。
“……好香。”
突如其来的馨香勾起了他几丝不妙的回忆。
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过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云风想道。
人经常会对看到的事物做出似曾相识的判断，不是吗。
所谓的潜意识里记忆的魔术（illusion），将曾经有过的类似经历，同现今所视所想重合了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拍拍脑袋。
然后——
“嗯。”
云风敏锐地察觉到一滴水珠从天上落下，将头发压弯。
“下雨了么。”
伸手在头上摸了一下。
“这是……血？”
头顶上滴落的居然是血，这一发现令他百思不解。
空无一人的街道，静谧无声的夜晚，明明是那样平和的日常，天上却滴下鲜血？
云风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冒险家一样震撼起来，可惜的是，他不想成为麦哲伦或哥伦布。
——啪嗒。
——啪嗒嗒嗒嗒。
两只小鸟扑腾翅膀从头顶飞翔向远处，回答了云风的疑惑。
他们腿上有明显的伤口，那血滴大概便是来自其中之一的吧。
“……自己吓自己什么的，太蠢了。”
他叹了口气，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恐怖片看多，所以搞混了现实与创作。——虽然结局都看心情。
“回家吧。”
他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
人行道上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天上，两只受伤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别处，随后在看不见的地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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