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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不了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长安心里又痛又怕,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上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还不想死。

        那些丢失的记忆和过往,她还没来得及找回。她只知道她是谢木兰,是他的妻子,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去记忆,变了容貌,远走他乡,被送到临国东夏的一个小镇。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谜底,她都没办法解开了。

        还有小糯米团子,她的女儿。女儿还尚在襁褓中时,她就离开了她,作为母亲,她陪伴女儿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她想起小糯米团子软软的喊她娘亲时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她能感受到孩子对母亲有多么的依恋,可是,她以后都不能陪在孩子身边了……

        还有姜孚琛,她最最担心的,就是他。

        这个总是无条件保护她,包容她,溺爱她的男人,他对她用情至深,爱若珍宝,如果她就这样死了,他该怎么办?她甚至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伤心绝望。

        她还这么年轻,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牵连拖累别人。

        “阿琛,打开隔离营,送我进去。”

        姜孚琛眼一眨,啪嗒一声,一大滴眼泪砸下来。

        军营中疫情已得到了初步控制,将病患隔离,阻绝传染源后,就很少有人再感染上。

        隔离营很空旷,长安可以一个人住一顶帐篷,她不由在心里庆幸,还好不用和别人挤。

        否则,看着别的病患躺在眼前,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病、衰弱、病重、死亡,那她一定会更惊恐绝望。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非常虚弱,浑身疼痛,肌肉无力,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

        长安猜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蓬头垢面,形容枯槁,脸色苍白,眼圈乌青,活像个痨病鬼。

        不过,她本来就已经够丑的了,脸上那么大一块殷红胎记,再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她忽然想起了地煞婆婆,临死前满怀希望地把成名绝技传授给她,希望她能把袖水手发扬光大。可惜,她要辜负地煞婆婆的托付了。

        还有脸上的胎记,真的是守宫砂吗?

        长安好奇地想,是不是和男人相交后,胎记就真的会消失不见?

        想想就引以为憾。

        她应该早点把姜孚琛睡了的,不至于临死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死的好憋屈啊!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过两个时辰,她就要死了吧?

        这顶帐篷,应该就是她临死前最后能看到的地方了。长安睁开眼睛,想看一看帐内的摆设,却发现眼睛蒙蒙的糊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幢幢灯影。

        就这样罢。

        白暨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时辰,姜孚琛在军营门口等到他时,眼神冷得都快结成冰棱子。

        “你要吃人啊?脸色这么凶!”

        白暨也不是好脾气,见他这幅德行,立刻像个炮仗一样炸开了。

        姜孚琛这时候没心思和他吵,直接疾步往隔离营走,一边道:“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立刻配一副治疗时疫的方子出来!”

        哈?

        白暨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姜孚琛你疯了吧?”

        一个时辰配出治疗时疫的方子,他又不是大罗神仙!

        姜孚琛脚步一顿。

        是啊,他大概是疯了。

        可是,他的妻子,他视若珍宝的爱人,她现在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生命垂危,他怎么能不发疯?

        “白暨,我从没求过你。”姜孚琛眼睛通红,嘴唇颤抖,“现在我求你救救她,她染上了时疫,现在就躺在里面。”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白暨瞬间就听懂了。

        还能是谁呢?

        这世上,能令他疯狂的,只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的女儿。

        一个是他的妻子。

        姜孚琛现在的样子,让白暨想起了四年前的场景。

        那一年,整个太傅府被付之一炬,谢木兰葬身火海。当时,姜孚琛就像疯了一样,癫狂地从废墟从刨出一具烧焦的尸体,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痴傻地把焦尸抱在怀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怎样都不肯放手。

        要不是听到女儿的哭声,让他知道自己在世上并不是孑然一身,他还有个牵挂,还有女儿需要抚育,白暨怀疑,那时姜孚琛差点就要殉情。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命。

        白暨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残酷的现实,他忽然说不出口。

        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不是朝廷中温雅淡泊的王侯,也不是江湖上桀骜放荡的高手,他只是个脆弱无助的孩子。

        如同一块易碎的琉璃,轻轻触碰,就会碎成残渣。

        白暨不想做插入他心脏的那柄尖刀。

        可是,他不得做这个恶人。

        时疫太过厉害,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心爱的女子就会香消玉殒,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到时候,这样直接的现实冲击只会更残酷,必须要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孚琛,我救不了她,恕我无能为力。”

        时间太紧,他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药方。

        姜孚琛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黯淡。

        他低垂着眼,鼻尖泛红,像个受了委屈快要哭的孩子。

        “怎么会救不了呢?你是白暨,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啊,你不是说世上没有你治不好的病吗?你再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他是神医,却不是神仙。

        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或许能研制出医治时疫的药方,妙手回春,却绝不是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他是人,不是大罗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领。

        白暨无声叹息。

        这时,军营的士兵从外面抓了一个人回来,用麻绳捆绑着,粗鲁地拖拽在地上,带到姜孚琛面前。

        “殿下,属下们把这个害人精给捉了回来,请殿下处置!”

        姜孚琛双目赤红,冷酷无情地俯视着狼狈趴在地上的女人,俊美的面容上表情凶残犹如来自地狱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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