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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3


星期一的晚上,向来是一个不太好打发的时间,一周的任务并没有开始,但是经历了周末时光的慵懒或是狂欢之后,人们却更容易觉得累。所以大部分人,或者会找一个悠闲的地方散散步,让晚风清空自己脑中纷乱复杂的思绪,或者干脆躲在家里,看电视、听音乐、看书,或者干脆发呆,什么都不做。

        不过,还是有人没办法静下心来,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长了,会更加的烦躁不堪;所以,他只能试着找一个相对嘈杂的地方,让自己显得相对的安静。

        可当他走进“星空”酒吧的大门之后,他才发现,这里也很冷清,至少比起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的确是冷清了许多。

        “也对,”他自嘲地笑笑,“呵呵,正常人谁特么能大周一的晚上就来泡酒吧呢?”

        也不过是周围的住宅区租房子住的白领或者大学生情侣们到这里喝一杯、调调情,再找找后现代装潢与晦暗灯光烘托下的小布尔乔亚的感觉罢了。他想了想,又苦笑着低下了头,环视了一圈,然后找到吧台的旁边的一个高脚椅坐了下来,背对着吧台,四处环顾着。

        “哟,来了?大总监今天不忙啊?”一个带着烟酒嗓的甜腻声音在他的背后打趣地说道,随即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不禁一愣,转过身去,看着吧台里的那个女孩。

        “什么‘大总监’?”

        “哦?是你啊。”蒋思逸在吧台里擦着被子,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敲碎了。

        “呵呵,你把我当成谁了?”

        蒋思逸见了来人,马上换上了一副冷冷的面孔,“你管我当成谁了呢。好久不见啊,章老大。”

        “‘章老大’”章嘉力看着蒋思逸,微微叹了口气,“这外号怎么叫得这么难听呢?听着跟我五十多岁了似的”

        “呵呵,那我改叫你什么呢?‘大力’?还是‘力哥’?”

        “算了,爱叫什么就叫我什么吧。”章嘉力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那我还是叫你‘章先生’吧,我俩可没那么熟。我也不想跟黑*社会套近乎。”蒋思逸瞪着章嘉力,没好气地说道。

        章嘉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对了,说起来,你那男朋友葛俊最近怎么样了?”

        “草,你还关心起他来了呢?”蒋思逸把擦好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然后说道:“又没影了。我这次是真不知道他去哪了。怎么,他又跟你们借钱了?我告诉你,这次真跟我没关系。要是讨债的话,你真找错了人了。谁跟你借的钱你找谁去。”

        “你看看你,我这还没说什么呢”章嘉力无力辩驳,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又眨了眨眼睛说道:“蒋小姐,你看看,上回的事情是我的那俩手下不地道,我也收拾过他们了,我之前也因为罗啸春先生跟你赔礼道歉过了;话说回来,你男朋友管我们借了钱那么长时间不还,也不合规矩不是么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我也压根就不知道今天是你在这上班。对了,你不是这个酒吧驻唱么,怎么今天在吧台了?”

        “人手不够了。而且我在这上班也不表示我就一定要当驻唱,我偶尔也会帮着干点活。再说了,你看看就今天这么几个人,我唱歌给谁听啊?”上一次章嘉力亲自拎着一小箱子现金,蒋思逸心里就打鼓,罗啸春一个海归根本也不知道现在盛兴城的形势,他怎么就可能让这么个凶神恶煞来服服帖帖地给自己赔礼道歉?蒋思逸一直觉得这里有鬼,即使后来听说原来盛兴社会大哥罗夏至是罗啸春的表弟,她心里依旧有些不安;但是现在,蒋思逸见到章嘉力并不是来找茬的,因此她终于放下心了,不过她嘴上依旧咄咄逼人:“不太想跟你废话,喝点什么?”

        “唔,开了车来的,”章嘉力拿起吧台上的酒水牌,看了两遍,说道:“冰柠檬红茶吧。”

        “要瓶装的还是调制的?”

        “调制的。”

        “事儿还挺多。”

        蒋思逸说着,从身后拿起一只干净的柯林杯,又让一旁的另一名酒保从冰箱里拿出了冷藏着的浓红茶和柠檬汁。她把红茶往杯子里倒了四分之三,接着利落地拿过摇酒壶,在里面加了两块方糖,半茶匙盐,几块冰块,把柠檬汁倒在里面,盖上了壶盖,随即,摇酒壶在她的双手间如同一条活跃的银龙一般,绕着她的胳膊来回飞舞。大概两分钟之后,蒋思逸又打开了壶盖,把里面的柠檬汁滤了冰,倒进了杯子里,接着拿过一块切好的柠檬插在了杯沿上,又扔进一根搅拌棒。

        章嘉力见了倒是觉得有趣,看到蒋思逸正在去拿吸管,便叫住了她:“诶诶,吸管就不用了。可以了。”

        蒋思逸把柠檬冰茶放在托盘上,端到了章嘉力面前:“喏,你的饮料。”

        章嘉力用搅拌棒在杯子里搅了几下,接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嗯,不错,有才啊。没想到你还会做饮料。”

        “学过一点调酒,不过是皮毛而已。”蒋思逸看了一眼章嘉力说道:“行了,饮料也做完了,没什么事,我去忙别的去了,章先生。”

        章嘉力盯着杯子,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么?”

        章嘉力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又把脸微微凑近了蒋思逸,看了看周围问道:“那个你们老板娘今天没来么?”

        “你问莼姐么?她今天没来。”

        “哦,”章嘉力缓了缓气息,然后继续问道:“我听说是她不是应该每天都在这么?她也有休息的时候?”

        “嗯。”蒋思逸点了点头,“她每个月大概会有一星期左右不过来,最多下午开门的时候过来看一眼,然后就走。怎么,你找她有事么?”

        “她她去干嘛呢?”

        “她去干嘛我哪知道?她是我老板,又不是我老妈。”

        “噢那算了,呵呵。”章嘉力点点头笑了笑。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留个口信,我打电话或者微信告诉她。”蒋思逸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看着章嘉力。

        “不用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算了。谢谢了。”章嘉力举起杯子,低着头,喝了一小口饮料,又放下了杯子。再抬起头,他却发现蒋思逸正不住地看着自己,嘴角突然浮现起一丝笑意。

        “不是,怎么了?干啥这么看着我。”章嘉力被蒋思逸看得有点不自在。

        蒋思逸一见章嘉力这样,倒是“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又说道:“我看你这个不可一世的‘社会大哥’,居然也有失落的时候。”

        “我哪是什么‘社会大哥’,我充其量也就是个你等会儿,我哪失落了?”章嘉力说着,马上正色看着蒋思逸,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说章嘉力啊,你该不会是想打我们莼姐的主意吧?”

        说这话的时候,蒋思逸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别说跟蒋思逸一起上班的那个酒保,就连酒吧里有几个坐在卡座上的客人,都忍不住往吧台这边看。

        “没有的事情!你别瞎说行么?”章嘉力不好意思地转头,冲着围观的酒保、服务生以及在座位上的客人们笑了笑,又转过头放低了声音对蒋思逸说,“看你个子不高嗓门还挺大的,用不用我给你个喇叭,让你广播?”

        “嘁,用不着你给我,我这就有麦克风。”蒋思逸嫌弃地看着章嘉力,“瞧你那样,着什么急?还‘社会人儿’呢?你这样要么就是没个定力,要么就是心里喜欢咱们莼姐,喜欢还不敢承认。”

        “嗨不是喜欢,说不上是怎么说呢?”章嘉力叹了口气,“上回我跟我们老大罗夏至过来那次你还记得吧,就前几天,带着个rb女人来的那回也对,你可能记不住了,你在台上唱歌来着。”、

        “谁说不记得?你那次不也被人起哄唱歌来着么?你唱歌可真难听。”

        “我之前嗓子坏过。”章嘉力摆了摆手,“扯远了。上次过来了的时候,就跟你们老板娘聊了几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跟她聊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但,聊完之后就是觉得轻松。特别轻松特别的仿佛心里什么事情都能放下了,那是我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如释重负。”

        “所以你今天又来找她?”

        “对。”章嘉力点了点头,“而且也不是只是找她来。我是想上这来看看。我也是本地人,但你能相信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星空’酒吧里能这么的与众不同——我自己的兄弟也有开酒吧的,但是,那些地方不是太吵就是太浮躁,物欲、肉欲、权力欲横流啊;但这不一样,这是一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

        蒋思逸看着章嘉力笑了笑,默不作声。

        章嘉力跟蒋思逸对视一下,见蒋思逸不说话,自己也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冰茶。他这周实在是太累了。

        “嘿嘿,这就是咱们莼姐的魅力,不知道吧?”蒋思逸对着章嘉力说道。

        “什么意思?”

        “莼姐在这一直都有不少追求者的,而且不光有男人,甚至还有不少女生。但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喜欢她么?他们都是先从喜欢咱们这家酒吧开始喜欢莼姐的。”

        “是么?”章嘉力应和地点点头,“好吧。只是只是你不了解我罢了。”

        蒋思逸斜着嘴角,模仿着章嘉力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我现在,真的不会去喜欢谁的。”

        “也是,呵呵,成天花天酒地的,身边少不了姑娘,还会有真心?”

        章嘉力看着蒋思逸,不禁把眉头皱了起来,微微瞪起眼睛。沉默了片刻,章嘉力微笑着说道:“行吧,你这么说也可以。呵呵,没准,还真就是这样。”

        正在这时候,章嘉力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章嘉力。”

        “力哥我是红头。”

        “嗯,我听出来了。有事么?”

        “那个,力哥,你能过来‘金丽厅’一趟么能帮咱么劝劝文哥么?”

        “他怎么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那天晚上从徐老大那儿回来以后就不说话,给自己圈在包厢里,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章嘉力一听就明白了。“行,等我,我马上过去。”

        “好。”

        章嘉力放下电话,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了吧台上,对着蒋思逸说道:“喏,饮料钱,不用找了。”

        “一杯冰茶才7块钱,你这是干嘛?钱多了烧的?你们这帮社会人是不是都爱挥金如土?”

        可就在蒋思逸说话的这功夫,章嘉力已经拿了外套,站起了身,转眼几步就跑到了门口。

        “金丽厅”是小文名下的ktv,实际上也在“星空”酒吧的这条大街上,只是需要再往东走五个街区,那儿附近都是些老式住宅楼,在那周围什么人都有,治安相对来说也差点;也正因为此,“金丽厅”才能生意兴隆、夜夜笙歌。章嘉力出了“星空”酒吧以后,上了车便直奔金丽厅。锁了车,便推门上了“金丽厅”二楼。

        “哟,这不是力哥么?有空过来玩了?”一个身材丰满,穿着黑色连身裙、衣领开得露出一般胸脯的女人见章嘉力上了楼梯,笑吟吟地拽住了章嘉力的胳膊:“干嘛呢,这么着急?不配姐玩玩。”

        章嘉力看了这女人,先是反感地撇了撇嘴,马上又转成了微笑:“钩子姐,别闹。我是来找小文的,他在哪屋呢,您知道么?”

        这女人外号的叫做“扁担钩”,四十三岁,小文聘来的“金丽厅”的“营业经理”,其实就是“金丽厅”里面所有陪酒小姐的“妈妈”。“扁担钩”在东北话里对中华负蝗的俗称,其形状为两条后腿蜷曲,如果捉到一只、按住那两条后腿,其身体会上下而动,而且一直不停——用这样的昆虫形容一个女人,自然顾名思义。她真实姓名章嘉力并不知道,只知道她大概是姓勾,所以也就一直管她叫“钩子姐”。“扁担钩”老早也算是小文的姘头之一,早年间她结过婚,她是农村出身,丈夫是在鲲城负责海上钻井的工程师,她一个人在盛兴的家里独守空房,便耐不住寂寞,后来搭上了一个社会混子“冻秋梨”,那人的绰号听起来不怎么样,当初却是盛兴城的一霸。后来“扁担钩”跟“冻秋梨”的事情被发现了,他原配丈夫也不好发作,便草草以离婚处理了这事儿;离了婚的“扁担钩”却没有跟“冻秋梨”结婚,而是在社会上不断地兴风作浪,以自己的身体徘徊在盛兴的各大混子之间,据说当年卫东堡还为了她跟“冻秋梨”干过一次恶仗;再后来没几年,“冻秋梨”惹上了当年在盛兴城风头正盛的陆海天集团,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掉,“扁担钩”便也没了靠山,不过那时候她已经开始做起了皮肉生意,在“克勤小区”干起了“暗窑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小文。再后来小文归顺了罗夏至、入了“荣晨”集团的伙,开起了ktv,“扁担钩”,也自然把她的手下所有的姐妹都带到了“金丽厅”。

        现在的小文对“扁担钩”的身体早已没了兴趣,嘴上仍然管她叫“干妈”;“扁担钩”自己也依旧耐不住寂寞,一天三次基本不断顿,小文身边的几个得力的手下,没有一个落下的,全被她“临幸”过;她也一直在打章嘉力和刘宏滔的主意,不过大力和扑克确实打心底里地烦她,所以也一直没上钩。

        “来找小文的啊?找他干嘛呢?”“扁担钩”风骚地挤了挤眼睛,神秘地对章嘉力说道:“他呀,前两天回来了就没出门,从我这拽走俩刚下海还没被‘开端儿’的‘花子’,带进屋里就没怎么出来,说不定现在正快活着呢?”“开端”即是表示“染指”的意思,“花子”就是姑娘,这都是过去土匪的切口,也是农村土方言,当初rb人占领东北以后发明出来的“协和语”里的“花姑娘”一词,就是受到这些土话切口的影响。

        “呵呵,钩子姐,带俩姑娘进包厢里快活三天?您当小文那小身子骨是永动机么?”

        “扁担钩”听了章嘉力的话,眼珠转了半圈,也觉得有些不妥。这几天她倒是在ktv跟不少住在附近的老爷们在其他包厢里鬼混,乐得快活,至于小文这茬,她根本没多想。

        “带我过去吧。”

        “扁担钩”便马上领着章嘉力到了二楼走廊西边最里面的一个小包厢里,小文的小弟“红头”在门口守着,连连打着哈欠,他身边那个垃圾桶上面,堆得满满的烟头。

        “哟,力哥!你可算来了。”红头见了章嘉力,眼睛马上亮了,仿佛得了救一般。

        “就你一人在这?累坏了吧。”章嘉力看着红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文一直就没出来过?”

        “没倒是他领进去那俩女的,一会儿出来一下,告诉服务员往里搬啤酒。我都算过了差不多十箱了。”

        章嘉力叹了口气:“那你们就没人进去过?”

        “没人本来那天是文哥跟安民老大一起回来的,他俩在里面就先喝了几瓶,后来安民老大走了,我们看文哥好像掉眼泪了,就觉得事情不对,怕出事,我们也只能看着文哥啊。后来他就带进去俩姑娘,告咱们这帮小弟兄们谁也不让进去我们几个只能在外面守着。本来我合计找谁来劝劝他,给夏哥打电话夏哥不接;完了我寻思着扑克大哥最近还得搁家照顾闺女。合计半天只能把你找来了——力哥,我一直在这守着来着真心扛不住啊。”

        “你找我找对了。夏哥被安排跑生意去了,扑克你是不应该打扰他;刚才你说还有其他人一起守着,为啥现在就你了?”

        红头看了看“扁担钩”,欲言又止。

        章嘉力回头也看了看“扁担钩”,看着她略带羞愧的样子,章嘉力不禁笑了笑,拍了拍红头的肩膀,看了看门把手:“有备用钥匙么?”

        “门没锁,但是咱们谁也不敢进去。”

        “金丽厅”的包厢都安装了圆柄门锁,门也加厚做了隔音处理,而且上面没有透明玻璃,为的就是进行皮肉生意。章嘉力想了想,直接拧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包厢里基本是漆黑一片的,除了那台背投电视;包厢里满地是空啤酒瓶,有几个瓶子里面也有跟啤酒一样颜色的液体,但更浑浊,章嘉力多看了两眼,就判断这肯定不是啤酒,而是从人体里排出来的;茶几上也全都是酒瓶,还摆着两个空的装过炸物的点着吸油纸的竹篮,以及三份快餐盒,有两份里面已经空了,另一份,一点都没动。

        此刻的小文,正抱着一个穿着露的很多的连衣裙的姑娘,把头埋在她胸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背投电视的屏幕,章嘉力看了一眼,小文的脸上出了泪痕还有鼻涕的印记,一并流在姑娘胸前露出的肌肤上;那姑娘早就困得不行,靠在沙发上睡着,看她的身姿,应该是浑身酸麻得难以忍受,而在背投电视前,另一个穿着红色衬衣黑色小短裙的姑娘,正举着麦克风,哑着嗓子唱着本兮翻唱版的《我们的回忆》,这姑娘一边唱着,身子一边在晃,眼睑耷拉着,也看不出她到底是打了眼影还是出了黑眼圈。

        章嘉力进屋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小文。小文看了一眼章嘉力,又转过目光继续盯着电视屏幕。章嘉力想了想,对着红头和“扁担钩”说道:“赶紧吧,钩子姐,带这俩姑娘回去休息吧,好好洗个澡——这都不成人形了都快再告诉服务生和清洁工,把这收拾收拾。”

        “要你管我?”小文依旧在姑娘身上趴着,等“扁担钩”把他拽开,他才佝偻着腰,把身子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嘴里依旧嘟哝着:“我就是要喝醉,你管得着么?”

        “草!你这特么也叫喝醉?自己多少量你自己不知道啊?骗谁呢?”章嘉力又对着“扁担钩”打了个响指,“钩子姐,跟前台说一声,弄两瓶威士忌来,加冰,再弄点炸甜不辣、鱼豆腐和鸡翅,哦,还有话梅和橄榄。”

        “我特么不吃!”小文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知道。你不吃我吃行么?我还饿着呢。”章嘉力翘着二郎腿,微笑着看着小文,转身把电视用遥控器静音了,“你不是想醉么?我陪你喝行么?正好我好久都没碰姑娘了,你这有酒有吃的有姑娘,就当我上你这蹭东西吃大户来了。”

        小文抬头看了看章嘉力,想了想又把身子往沙发上一摊。换做是平时,小文早就跟章嘉力对骂起来了,说不定都能动手;但今天一点跟自己对着干的苗头都没有,看来这小文是真的悲痛到一定的地步了。

        “喝就喝,怕你么?”小文摊在沙发上,对章嘉力说着,眼睛却紧盯着屏幕,“把声给我打开。”

        章嘉力拿过了遥控器,又把这首歌的原音打开了。

        服务生端来了小食、冰块、玻璃杯,还有两瓶威士忌,把地上喝完没喝完、还有里面装着不明液体的酒瓶全都收拾走了以后,便又关上了包厢的门。章嘉力坐的离文冲靠近了一点,拿过了杯子和冰桶,往两个杯子里都夹了冰块,然后给两个杯子都到满了酒。递给了小文一杯,自己一杯,用牙签插了一块炸鱼豆腐往嘴里送,之后又举起杯,跟小文碰了碰杯。

        小文端起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灌,结果因为冰块太凉,小文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不停地咳嗽。

        “你看看,着什么急?这酒就不是你那么喝的。”章嘉力看了文冲一眼。

        “你不是说要陪我喝醉的么?”

        “一股脑的全干了是醉,一口一口喝也是醉。急性子。苏格兰人的威士忌加冰,希腊人的沙拉加橄榄和果仁,还有咱们中国的炸酱面里加青豆,就是对付急性子的。酒一口一口喝,事情一点一点琢磨。”章嘉力说完,也端起杯子,啜了两口:“嗯不错!口感挺柔的,还不是那么辣嗓子——mutoyama?这是什么牌子?我之前没见过。”

        “这是rb产的。”小文有气无力地答道,直接拿过了酒瓶,给自己杯子倒满,又一口干了。

        “呵呵,我还以为你要连瓶吹呢?”章嘉力笑了笑。

        “章嘉力,你看我现在这样,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存心过来看我笑话的?”两杯酒下肚,小文脸上又是通红。

        章嘉力又喝了一口,抓了一把橄榄,一边嚼着橄榄肉一边说道:“我向来不干看人笑话的事情。我说了,我就是过来喝酒的。你忘了,曾经我也沦落过。”

        小文听了这句话,不再说话了,依旧一边听着歌,一边看着电视屏幕。这首歌章嘉力并不那么了解,似乎是一首网络歌曲,应该是没有mv的,章嘉力甚至之前都没怎么听过这个唱歌的小姑娘的名字,而屏幕上放着的,是一个大陆翻拍韩国的偶像剧的片段,这部剧章嘉力大概看过:女主和男主分别是演艺公司的明星和经理,两个人经历了诸多曲折和猜忌,最终才走到了一起。章嘉力看了一会儿片段,开口问道:“这首歌,跟你和那个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吧?”

        “关你屁事”文冲先是骂了一句,然后放下辈子,又把身子俯向前,不一会儿,他便哽咽起来,缓缓说道:“这首歌是她最喜欢的。我第一次在遇见她就是在ktv。她那天就点了一首《我们的回忆》,结果一个包间里根本没人会唱。但我一眼就看上她了我当天晚上回去就把这首歌和歌词都找到了,于是第二次再跟她一起出去,我就跟她合唱了这么一首歌,然后我俩就搭上了。”

        章嘉力细致地嚼着橄榄,就着橄榄喝了口酒,点了点头:“是首好听的歌。”

        “我还记得,之后她还跟我说过,她最喜欢的版本是vin婧的,她不太喜欢ck的那版,但她又很喜欢ck的《忧郁童话》她还问过我,问我,想让我俩过的像哪首歌我一直觉得,这首歌,是给我俩写的”说到最后,文冲直接低着头,用双手捂着脸啜泣着,全身都在抽搐。章嘉力到最后也没听明白,文冲说的就像是给他和那个叫王娜的女生写的“那首歌”到底是《我们的回忆》还是《忧郁童话》。

        “看来你是真喜欢上她了。”章嘉力默默地说道。

        而就在现在放的这首歌结束以后,下一首歌,是许嵩的《玫瑰花的葬礼》。

        小文在沙发上坐着一直哭,而章嘉力,则依旧是一口橄榄或者话梅,然后一口酒。

        等到歌曲放到一半的时候,躲在双掌间的小文突然问了一句:“大力,你是读书人,你懂那种喜欢一个人、全身心付出,然后心碎的感觉吗?你懂吗?”

        “我懂。”章嘉力面无表情地回应着。

        等歌曲彻底放完,点歌单里就彻底空了。文冲也收起了眼泪,目光又回到了呆滞状态。

        “哭完了?”章嘉力的酒杯也空了。

        文冲佝偻着腰,顶着黑眼圈,说不出来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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