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5
一转眼就到了周五晚上。气温似乎又冷了些，狂风无情地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肆意呼啸，却丝毫不能阻挡街上热闹的人来人往。在盛兴大剧院门口，罗颖迩和瞿丽玲夫妇站在石阶上，端着肩膀缩着脖子，相互依偎地站着。两人相互之间也不说话，只是站着，望眼欲穿地不断盯着走上石阶的人流。
今天的罗颖迩刮干净了胡子，还理了头发，还擦了发蜡，身上穿着一套蓝黑色的毛料中山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左手腕还戴着一只雷达手表，不过表盘上的数字和指针里面似乎是有点生了锈的，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瞿丽玲的头发是新烫过的波浪卷，脸上扑了平时舍不得用的粉底，还涂了美宝莲的口红，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针织连衣裙，裙面底色是藏蓝色的，印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迎春花，外面还套着一件苋红色女士立领外套，脖子上还系了一条品红色的丝巾。把平常的一副脱掉了换上了这身，虽说不能算是时装，但是依然看得出她的身段依旧很好。
“这咋还不来呢”罗颖迩站了一会儿，实在是不耐烦，从兜里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那包烟。
“你干啥呀？这儿不让抽烟！而且咱儿子今天要带个闺女见咱们，你就不怕你满身烟味让人姑娘恶心？”瞿丽玲猛拍了一下罗颖迩的肩膀，接着又嫌弃地说道：“再说了，就你那破烟，在这场合也好意思拿出来抽？”
“我这烟怎么了？好歹也是‘石林’啊。”罗颖迩想想，把手放下，把烟盒和打火机在手里干攥着。
“‘石林’？我说姓罗的，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啥地方？你睁眼看看人家都什么烟？就刚才戴眼镜那个，长得肥猪老胖的那男的，人家抽得就是‘三五’；还有刚才咱们刚过来的时候，在路边戴个米白色帽子的打电话那个，手里拿着的是精装‘中华’。你再看看你？话说咱儿子给你的那条‘苏烟’你咋不拿着呢？”
“都说‘苏烟’好，我就抽不习惯。‘石林’都抽了大半辈子了，挺好的。”罗颖迩低着头，用鞋底在石阶上蹭了噌，“不过上次他拿的那条香港过来的‘骆驼’到还是不错，劲儿大。”
瞿丽玲白了一眼罗颖迩：“还劲儿大？人现在老爷们儿抽烟都抽的是牌子、看的是焦油量，你呢？就知道挑劲儿大的抽。你呀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满足了。老罗家四个兄弟，就你最知足。呵呵。”
“知足不好么？”罗颖迩一听，立刻扬起了头，眯起了眼睛，边说手里还便挥舞着“我罗颖迩这辈子，就一碗饭、一盘菜、一瓶酒、一包烟，活的就是一逍遥自在。”
“你可拉倒吧。你看看你们哥儿几个，当初年轻的时候都不如你，好歹是国企厂子里的铁饭碗，其他的兄弟都不如你，咱们可还笑话过你大哥当初就是个‘臭老九’，你三弟也是在你们厂子里待过的，颖嗣还不懂事儿的时候、最难的阶段还摆过地摊；现在你再看看，罗家人你看看哪个不比你有能耐、有出息？但凡你要是能想他们几个一样，现在估计也能抽上一条几百块的了吧？咱儿子还用成天满盛兴城跑？我也给他送什么加拿大、新加坡去念书去。”
罗颖迩听了，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老瞿同志，我说你这两天吃错啥药了？天天拿话怼股我？我就不如颖义和老三老四他们怎么了？你不就是看李春屏这几年日子比咱们过的好了、还评上国家级了、人老公还比我有钱，你看着眼红吗？我告诉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无所谓，你自己去找个大款啊、当官的啊什么的！我罗颖迩还不伺候你了呢！”
瞿丽玲一听这话，也急了：“你说的这是啥话啊？丧良心不？姓罗的，我这大半辈子都搭你身上了，结果到头来你就给我一句这话？行！你说的呗？你看着的，我虽然岁数大了，但我这底子在。待会儿我就勾搭一个去，勾搭成了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呀呀呀！瞅瞅把你能耐的！还勾搭一个，你去勾搭啊？人现在大款和那些贪污腐败当官的都喜欢小姑娘！你还真以为自己十七八九岁、二十来岁黄花大闺女呐？早就老太婆了都！”
“老太婆怎么的啊？老太婆也是跟你这半辈子耗一起耗着的！嘿，你还别不信，四十来岁、五十来岁的大款当官的是喜欢小姑娘，但我可听说现在有不少二十来岁、三十来岁毛头小伙就喜欢上点儿岁数的女的，就像我这样的，起码还挺吃香呢”
“咳我说你们老两口说的都是什么话？你俩不嫌臊得慌，我还嫌磕碜呢！”罗夏至站在自己爸妈的身后，脸上甚是难堪。
“你啥时候来的啊？”罗颖迩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瞿丽玲，又斜着眼睛看了看罗夏至。
“我早就到了！我不是告诉你们二老，来了就上里面等着么？呼呼”罗夏至连呼带喘地说道，“我开着车来的，把车停在停车场以后就从停车场那门进来了。结果到了大堂也没看到你俩。我还以为你们拿着票进去了，盯着给你俩打电话也没人接呼呼害我跑遍了这块儿，结果你俩还在这斗嘴，说话还这么难听我的个天，有啥话回家慢慢吵吵不行么？”
瞿丽玲也明显知道了刚才的话说的有点过了，也不好意思地说：“唉我不跟你爸说着玩呢么？我手机落家里了，你爸手机这两天不太好使，总自动关机。”
“你看见没？”罗颖迩一听又来劲儿了，对着罗夏至说道：“手机落家里了，你看看你妈，一天天的就知道跟一帮老娘们儿唠什么毛头小伙儿找老娘们儿的事儿，还能干啥你说说！”
瞿丽玲一听，也不服，但还没等她说话，罗夏至便直接对着罗颖迩说道：“我说行了啊！没完了么？要么我走，你俩就在这接着吵吵。里面也不用演什么话剧了，我把里面所有人交出来，就看你俩演二人转，咋样？”
罗颖迩看了看儿子，懈了气，转而说着：“行吧。不白话了，赶紧进去吧。哪个啥，你票带了。”
“带了，”罗夏至说道：“你们俩的也都带了？”
“带了，在我包里呢。”瞿丽玲说道。说完，瞿丽玲和罗颖迩总觉得忘了点什么，相互看了看，瞿丽玲又对着罗夏至问道：“诶？你说你要带来的那个姑娘呢？”
“啊？哦，”罗夏至掏出了手机看了看，然后说道，“过一会儿该来了吧？人家也是上班的，也是个头头，比我忙。我跟她约好了，待会儿她来了，我就拿票出去接她。”
“嗬，比你忙能有多忙啊？你确定商量好了都？别给你妈妈丢脸。”罗颖迩看了看罗夏至说道。一听罗颖迩这么说，瞿丽玲看着父子俩却在一旁偷笑。
“不能啊。走吧，赶紧进去吧。”罗夏至伸出胳膊，分别搂着自己爸妈。
然而，入了场，拉开了幕，剧都演了一大半，罗夏至身旁的位置依然是空着的。罗夏至坐在观众席里，时不时就拿出手机看看。舞台上的什么战国竞雄、一夜白头、吴越争霸的事情，罗夏至一点也没看进去，他不住地看着手机，转过头又看着专心致志看着戏的母亲、和是不是与自己对视的父亲，心里面却越来越慌。
慌张还并不是因为身边的位置空着，而是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嗳夏至君，你会孤独么？”在那个借着酒劲撒泼的那个晚上，田村雪奈敞着衣怀，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大剌剌地挡在罗夏至面前，后背靠在了路边某个院子的围栏上，抬着头，斜曳着目光，嘴角流露出一丝带着醉意的不羁。
“田村小姐，你这是啥问题？”
“别叫‘田村小姐’，夏至君！叫我‘雪奈酱’‘yukinachan’!”
“好好好！yukinachan说到哪去了——你问我‘孤独’么？你说说啥叫‘孤独’啊？我觉着我现在，一天天过的，大大的好——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梁山水泊你懂吗？”罗夏至笑笑说，“我说你们rb人，是不是一喝多了就爱问这种类似于哲学方面的问题啊？你们电视剧里就这样哎，是不是都想学我们国家唐朝时候的李白、刘禹锡他们，喝多了恨不得就想写诗？”
“哈哈哈哈——soga，soga!”田村雪奈大笑着，抬起头看着星空，接着呓语道：“夏至君你如果不是个黑*社会该多好”
“嗯？”罗夏至不禁警惕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在过去的这几年里，如果跟人交谈，只要对方谈起关于自己的身份的时候，罗夏至都忍不住会猜测，是不是对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即使在某一刻，罗夏至从这个rb女极道份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束令人觉得倍感亲切且温暖的光，但他大脑里的那根弦总是紧绷着的，让自己丝毫不敢怠慢。
田村雪奈看了看罗夏至，挺了挺身子，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看着罗夏至笑了笑，她便又放开手，自己在前面东倒西歪地走着：“没什么可能我喝得的确有点多了。”
紧接着，跟罗啸春分别之后的那个晚上，罗夏至刚挂了自己父亲的电话还没睡下的时候，田村雪奈便给自己亲自来了个电话：
“罗先生，打扰了。”田村雪奈的语气匆忙中透露着些许严肃。
“是田村小姐啊，这么晚了什么事情啊”罗夏至迷迷糊糊地说道，但是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在去了星空酒吧的那天晚上俩人都有点喝多了，虽然最后没发生什么，但是结果从跟自己的小弟章嘉力告别到送田村到了她租的房子的楼下之后，两个人一直以“夏至君”和“雪奈酱”互称，最后竟然到了一种略微暧昧的地步。而这次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又心照不宣地称对方“先生”、“小姐”，与其说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倒不如说罗夏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也有一种跟自己同等的、极其紧张的小心翼翼——但是至于这是一种生意上的小心、是来自两个不同国家、两个不同非法秘密结社之间的碰撞上的小心，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问题，罗夏至不是什么先知，所以他也说不好。
“现在方便说话么？”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你说方便么？”
“是这样啊，‘粟米玛萨伊’。呼我一直在加班，忘记了时间了，我等上午再给你打电话吧？”
听得出田村那边很忙，罗夏至此刻也清醒了，发觉出对方正准备挂电话，罗夏至赶忙拦住：“算了算了！打都打来了，有啥事你就说吧。”
“上个月我们送去菲律宾的一批化妆品滞销了。一集装箱的货物原封不动的运回了rb我想问问罗先生，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忙？”田村雪奈说完，安静地等着罗夏至回复。
罗夏至想了想，叹了口气：“田村小姐是想把这批货倾销给我们么？据我所知，现在整个东北的大大小小的美容院都有你们雅丹代理的化妆品，再加上‘京畿帮’他们也在搞一些南韩的化妆品，整个东北化妆品市场已经被你们搞的趋于饱和了。”
“那么罗先生，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些货送到中国内地去卖？”
“内地？呵呵，你们‘浪速会’的胃口可真大。”罗夏至伸出手捏了捏睛明穴，“我只能负责得了盛兴和襄平的事情，在东北其他地方的我还勉强可以跟两位徐老大或者其他帮派的把头儿商量商量，其他的事情我可就得问问我们孟总了。”
“好，我等你消息。”
后来罗夏至就再没睡，到了早上七点多，罗夏至便给孟鑫荣去了电话。孟鑫荣这次却一改以往大权独揽的行为模式，告诉罗夏至：“在他们浪速会跟咱们荣晨这档子生意里，我只跟那个平冈老头谈；如果是对方的组长跟自己这边分公司的经理联系，就比如那个小丫头跟你昨晚的电话，这些小生意，你们自己看着就办吧。我是早晚要退下来的了，你和徐家哥俩也算是在江湖上打拼了一段时间的了，几年之后总不能还啥事儿都问我吧？你要是需要关里一些人的联系方式，去找虎哥要吧。”
罗夏至略思忖了一会儿，又打给了常年在鲲城总部的孟鑫荣的秘书虎哥。随即，又联系了田村雪奈见面。
“都什么化妆品啊？”
“就是一些药妆护肤品和洗面奶。一共是将近三万五千件。”
“你这个量可真够大的。”罗夏至摇了摇头，这时候手机突然来了一条信息。罗夏至以为是公司里人发来的，点开一看，却是老妈发来催自己别忘了找个女孩周五跟自己一起去看话剧的。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原本就是要送到马尼拉，然后给菲律宾的本地人的货，没想到对方反悔了，马来人的货出的价比我们的低。”
“那你们准备转卖给我们中国人多少？”
“给马尼拉那边的报价是每件8美元，因为已经滞销这么久了，我就给你们每件5美元了。”
“那就是每件差不多30多块钱，三万五千件，那总共就是一百一十多万？呵呵，田村小姐，你这个可比淘宝店的略贵啊。”
“但我们货物的质量绝对要比网购的好出许多！那您觉得应该多少？”
“每件3美元吧。”
“不可以！”田村雪奈说着眉头一皱，坚定地说道：“每件五美元已经是亏了好多！罗夏至先生，请问您有诚意与我们做生意吗？恕我不能同意你的出价。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如告诉本部的人，直接把货物全都倒进海里算了！”
“你看看你，说说还急了？但是现在的中国市场可不是你们这些老外眼里刚改革开放时候，老百姓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了。能用你的这些化妆品的顾客，不就是年年在你们银座、新宿和秋叶原爆买的广场舞大妈们么？别急，你得容我想想”
罗夏至呼出一口气，假装很为难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十分高兴。因为这些货无论是五美元的本金也好、八美元也好，甚至是十美元也好，买到关内他都能以两百到三百人民币的价格转手给其他地区的帮派们；而那些人会把这些货以差不多每件五百的价格卖给本地的美容院，或者直接拿到自己势力范围下的美容院里出售；等到真正卖给那些去那些小型美容院的暴发户们的富婆老婆和女儿的时候，一瓶护肤品已经可以买到八百甚至一千块钱人民币了。
“这样吧，就按你说的，每件五美元。你们亏，我们赚的也不多，咱们两遍取个均衡可以么？剩下就由我联系青岛石家庄和太原那边，你们rb人就不用操心了。”
“真的么！感激万分！”田村雪奈听罢喜从心头，罗夏至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样子，便也知道她最近确实是因为这批货被折磨的够呛。
“先别急着谢我。”罗夏至摆摆手，“我也提一个条件行么？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该不是你们荣晨集团也有什么滞销品需要我们卖到rb或者巴西吧？”
“不，这是我私人的一个忙。”罗夏至便把周五的事情说了，说着说着，罗夏至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害羞了。而整个过程田村都是笑着看着罗夏至，她的脸上也微微泛红。
听着罗夏至说完，田村雪奈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呼，哈哈，”罗夏至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了。”
“只不过我自己也知道，我这个口音，以及我不熟练的中文，是没办法装成中国女生的。”
“那就没必要了。你还是你。只是装成我女朋友一天就好了。”
“哈哈，说来也有趣。”田村雪奈说道，“我们会长也想让我多跟你接触，听说贵公司的孟总也是希望让你我这样。”
“是么？”罗夏至想了想说道，“其实想想也好啊。你我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凑一对儿也不是不可以。”
“用中国话说，罗先生还真是‘痴了心’。我倒是未必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无非是为了两个帮会的合作关系互相利用而已。”田村雪奈不避讳地盯着罗夏至。
“听田村小姐这意思，看来你已经麻木了吧。”
“不多说了。”田村雪奈拎着自己的挎包站起了身，“周五如果我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会按时出现的。真是没办法啊就当做是罗先生对我们这单生意的报答了。”
“行啊，我等你。‘雪奈酱’。”罗夏至对着田村雪奈坏笑着摆了摆手。
田村雪奈绷着脸看了看罗夏至，转过头走到了茶吧的门口，临出门前又回过了头，把左手食指抵在左边脸颊上，把下眼睑往下一挣，对着罗夏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罗夏至看她这样子，会心一笑，倒觉得她像个小姑娘一般。
不过随即，罗夏至倒是更加不安了。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在跟着个rb女黑*道一直在玩着一个暧昧游戏：从刚刚认识田村雪奈的那一天，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对方就似乎一直在跟自己进行着各种若即若离的行动，罗夏至也在见招拆招，在这种“互撩”的相处模式里，罗夏至是否占了上风，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rb女人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香艳模样，却在罗夏至的脑海里渐渐挥之不去了。这太危险了，如果罗夏至自己真是个流*氓地痞黑*社会，到了罢了，江湖之中少不了风花雪月；但是自己是个水线子、是个卧底、是个在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里有秘密档案有编制的侦查员——田村雪奈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对付自己而设置的一道关卡，否则为什么那天她点名要跟自己吃个宵夜？为什么她什么事都要找自己？在跟田村雪奈的交往中，罗夏至不能轻举妄动，要不然危险的闸门一旦被打开，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走万劫不复的地步，到时候自己的家人怎么办？还有自己的那个上司梁新民怎么办？
可是罗夏至又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才会触发这个闸门，或许是这次见面，或许是下一次让她跟自己一起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或许是在孟鑫荣和平冈健雄两个人的施令下自己真的跟她成了情侣，或许是两个人上了床之后又或许，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危险的闸门已经被打开了。他多想有个人告诉自己，应该怎们处之，但他不能跟别人说，因为随时都会暴露；可他也不能打电话给梁新民，他不想让自己的上司觉得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
“臭小子，想什么呢？”
罗颖迩拍一下罗夏至的肩膀，结果给正在沉思的罗夏至吓了一激灵。
“我说你干嘛？”罗夏至回了回头，压低了嗓音对父亲表示着抗议。
“不好好看剧，你这想什么呢？台上演得多好”
“行行好吧行么，我的亲爹？您儿子我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我困了行么？”
罗颖迩严肃地看着罗夏至：“别跟我扯淡！我问你，你说要带来见我和你妈妈的那个姑娘呢？怎么还不来？”
罗夏至缓了缓神，发现此时瞿丽玲也早就在盯着自己，此刻瞿丽玲也不高兴地说道：“这都几点了，这姑娘哪家的啊？架子这么大！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别着急么，人家也是董事长级别的，更何况是日企，她比我忙”
正说着，罗夏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拿出手机，一看，的确是田村雪奈发来的短信：“我到了。”
“你看看，这不来了么。着什么急？”
“废话，我和你妈不着急见未来的儿媳妇么？行了，赶紧去接她吧。”
罗夏至手里握着手机，猫着腰飞也似地跑出了演出大厅。站在门口，罗夏至连连穿了好些次粗气，他的脸上也终于轻松了许多。
几秒钟之后，罗夏至又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和表情，走到了大门口。田村雪奈正背对着自己，透过大剧院的玻璃门看着市府路的人来车往川流不息。今天的她又是一身风衣加紧身裤加上衬衫的装束，只不过是米色的风衣加上白衬衫加sh军蓝的裤子，颜色正好跟自己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咖啡色的gucci皮包。
罗夏至推开了里层门，走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才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从马尼拉来的那批货到鲲城港口了，这两天一直忙这事情的。”
“没事没事喂，我说你今天穿成这样，该不会又带着枪来的吧？”
田村雪奈转过身，对着罗夏至笑着：“怎么样？难道说罗先生你怕了？别这样，我今天是坐着地铁来的，中国的安检那么严厉，我胆子就算再大也不敢的。”
罗夏至也笑笑，接着说：“行了，不在这跟你闲聊了。我家那两位都快急疯了。赶紧进去吧。拜托了。”
“好的，我知道了。”
“嗯还有就是我爸妈的脾气都不是太好，如果待会儿”
“不必多说了，我有分寸。”田村雪奈又冲罗夏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让罗夏至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赶忙走到演出大厅，进了门之后，田村雪奈又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罗夏至的手，然后自然而然地跟着罗夏至猫着腰并行着到了座位上。
经由罗夏至介绍，田村雪奈见到了罗颖迩和瞿丽玲。此时罗颖迩和瞿丽玲的位置也正好调换了过来，罗夏至便主动坐到了瞿丽玲身边。
“叔叔好，阿姨好，抱歉我来晚了。”田村雪奈自然地跟着罗夏至的父母打着招呼。
“你好，没事没事，听我们家二霜说你忙。”“你好，一起看剧吧。”
一见田村雪奈的模样，罗颖迩也终于安定了下来，而瞿丽玲自打见到自己儿子领着这个姑娘进来，脸上每一寸肌肉都透露着欢欣喜悦。
坐定了几分钟，瞿丽玲便拽着自己儿子的胳膊，让他凑近自己，她又对着儿子的耳朵悄声说道：“儿子行啊！这姑娘不错，身高还可以，身段也挺好，长得还这么白！只不过这姑娘两只眼睛的间距也有点太大了，鼻梁虽然高吧，但是鼻子还有点大脸盘儿也有点大不过这是旺夫相啊！嘴唇厚能持家而且我仔细看了，这丫头屁股大，将来肯定能给我生个孙子！”
“您说什么呢？”罗夏至拍一下自己老妈的手背，又忍不住看了看田村雪奈。田村雪奈静静地看着舞台上微笑着，也不知道这个聪明狡猾的女人有没有察觉到母亲跟自己说的这些话，罗夏至紧张地跟老妈说着：“这才哪到哪？我俩我俩处对象也不过一个月时间，您这就研究上生孙子的事儿了？”
“一个月时间怎么样？我跟你爸当初咱俩从认识到领证结婚也不过俩月而已！不过我看，就是生孙女也行，妈长成这样，闺女肯定也错不了！”
罗夏至一下子被瞿丽玲弄得哭笑不得：“你省省成么？少拿您二老当年说事儿，您就不怕把人家吓跑了？”
“少说两句吧，台上戏还没完呢，你就搁这儿演上了。怎么，这会儿不怕被人笑话了？”罗颖迩对于瞿丽玲这个样子，也有点不耐烦了，双手抱着胸看着台上伍子胥和伯嚭在夫差面前争论不休、而在一旁穿着破破烂烂样子的范蠡正冷眼相对于众人的一幕。瞿丽玲被儿子和丈夫同时一说，也收敛了，却依旧看着田村雪奈不住地笑着。
罗夏至终于舒了口气，自己的手却仍在田村雪奈那温热潮湿的手心里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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