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又是那个叫“星空”的酒吧，又是吧台旁边的那个座位，又是同样的一杯格瓦斯。
只不过今天人来的不多，今晚这个周五，酒吧里居然人不多，罗啸春倒是觉得挺新奇的。因为人少，所以也少了些迷醉的气氛，今天何莼故意吩咐手下伙计把灯光调的偏亮。一时间来这里专门吃东西的人多了，谈情说爱的人多了，来孤单买醉的人倒是少了。
除了那杯格瓦斯，罗啸春还点了一份烤鸡肉烩饭，一边吃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电脑、文件和笔开始忙着工作。
“哟，跑我这来用功啦？”何莼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件黑色喇叭裤，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去领休闲西装，还稍稍剪短了头发，烫了个波浪。
“嘿哟，换了造型？”罗啸春抬起笔尖，看着何莼，不禁笑了笑
“怎么样，今天刚换的造型，跟姐们出去，她给我参谋的。”何莼睁大了眼睛，用手在自己身侧轻轻掠过，对着罗啸春问道。
“嗯，不错，看着挺像女特务和军火商的。”罗啸春笑着说道。
“你这什么话？哪有你这么夸人的？”何莼笑着埋怨着罗啸春，然后二人相视一笑。不过确实，之前看她穿旗袍时候有一种风情万种的气质，没想到换了休闲西装，却穿出了一种军装的感觉。罗啸春看着何莼笑笑，然后拿起叉子，插了一块鸡柳放进嘴里，接着对着何莼点了点头：“嗯，不错。你们这的鸡肉焗饭还挺好吃。”
“那必须的，这是我的秘方。主要味道全在酱汁里，里面加了沙丁鱼、青藤椒、可乐和番茄酱。”
“嗯，好吃。人间美味，以后得在你们酒吧里主打。”罗啸春又用叉子挑了一块黏在奶酪上的米饭放进嘴里，又放下笔尖，一边写着字一边看着电脑里的报表。
何莼双臂放在桌子上，盯着罗啸春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欸，我说罗大帅哥？你这周五的不回家也不在这喝酒，跑我这来办公，演的是哪出啊？”
“没哪出啊？”罗啸春目不转睛地看着文件，不断地用手中的笔在表格上勾画着，“我这不是想找个地方躲清闲么，看你们今天人也不多、灯还故意打这么亮，我就趁着吃东西的工夫把该忙的事情赶紧忙完，周末好休息休息。”
“哼，我看未必吧。”何莼看着罗啸春，莞尔一笑。
“那你说我这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来等人的。”何莼笑了笑。
“what?”罗啸春连忙抬起头，摆了摆手，“我不是为了她不是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何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跟着眯起来，看着就像眼睛跟着嘴巴一起笑一样，“我觉得，你喜欢我们蒋思逸。”
罗啸春放下笔，微微合上笔记本电脑，稍稍往前探出了身子，然后对何莼说道：“我说何大老板，你这是从哪看出来的，连我自个都不知道的事情的？”
“罗大总监，你这不是不知道，是不承认，或者，也许是自己还没意识到，”何莼看着罗啸春摆摆手，“你先好好坐着，你听我说。”
罗啸春做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你没来的这几天，有天晚上打烊以后，蒋思逸把你俩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嗯？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俩之间的所有事情啊？”何莼耸了一下肩膀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她早上去餐馆上班走路上差点被你撞、在餐馆里泼了你一身汤、晚上又是你在你的公司老板和同事面前给她解围、再加上那天晚上，你们从我这儿回去以后，你又从两个色狼里救了她。”
罗啸春笑着摇了摇头，端过了烤鸡肉烩饭，一口一口地吃着：“诶，那这些事情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喜欢她。据我的观察和经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遇到一起发生了矛盾，如果其中一方不计前嫌，那说明那一方在与另一个人的互动过程中，看到了对方的优点，而且，这个优点会无限地放大；如果这一方不仅不计前嫌，还不停地去帮助另一方，那么说明这个人已经对对方产生关注和好感。当然，如果另一方也如此，那么之前的矛盾关系，将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一段感情。”罗啸春听了摇了摇头，又打开了电脑，何莼马上伸手，又给它盖上：“依你的脾气，就算罗夏至是你的表弟，在盛兴城好歹也是个人物，你居然能把他收拾得心服口服，而你对于蒋思逸屡次三番地冒犯你，你不但不计较，还主动道歉，而且还未她做了那么多事，你这不是喜欢她又是什么？”
“何大老板，您真的说错了。我这不是喜欢她，我这就是讲道理啊。我们家二霜对我服服贴贴也是因为，我罗家大哥以德服人，平时对他们几个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好吧，就算你不喜欢人家不，应该说还没给你对她的情感自己下个定义，人家姑娘可对你有意思咯。”
“这话怎么讲的？”
何莼看着罗啸春的眼睛，继续说道：“那天小逸跟我讲你们俩之间的故事的时候，她对你的评价可是特别的好，她说你有正义感、人还幽默、成熟、沉稳、而且心胸宽广，是一个能让人觉得踏实的男人。”
“这也就是一个评价，证明不了什么。”
“但你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么？那眼神就像就像在睁着眼睛做梦一样，而且嘴角会不自觉地微笑。我跟你讲，一个女孩子如果谈论一个男生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的样子，然后会忍不住笑起来，那说明，这个女孩子的心已经完全沦陷了。你要知道，她之前说起她追她男友的时候，她都没这样。”
“对啊，你看看，你自己都说了。”罗啸春又打开了电脑，看着何莼反驳着：“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你说她对我有意思怎么可能啊？”
“嗨你可别跟我提她那个男朋友，你一提她我就来气”，和春叹了口气，语气马上变得激烈起来：“最开始我是找他们的乐队来给我这里驻唱，结果没想到刚来两周就跟人顾客打了十次架我问他为什么跟人打架，诶，你猜怎么着？那个葛俊告诉我说，因为他们唱歌的时候，底下的客人在不该故障的时候鼓掌了？他上去就跟人骂，还把桌子给人掀了。”
罗啸春一听，惊讶之余也笑了起来：“不是吧，这么奇葩？”
“还有更奇葩的呢也就那两周之后，他跟我说他不干了，我问为什么，他告诉我他唱歌，是为了懂他音乐的人唱歌的，而不是为了利益。”何莼又叹了口气，微皱着眉摇了摇头，“我问他，‘那你不为了利益，怎么生存呢’，你猜人家怎么说的？‘无知音、宁饿死’，”何莼一脸的哭笑不得，“你就说，一个姑娘跟着这么一个人，能幸福到哪去？”
“唉幸福不幸福，也不是咱们说的算的，有情饮水饱么。就算是不幸福，那也是人家蒋思逸当初自己选的，在一起也好、分手也好，我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妄加评论了。”
“嘿，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一股不管他人死活的意思呢？”何莼侧着头，看着罗啸春，收起了笑容。
“我还真不是不管别人死活，你也说我都帮她那么多次了，我怎么可能是不管别人死活的人呢？但是，她毕竟是有男友的，我是不可能去碰一个有男友的女生的，这是原则问题。”
“哼，跟我装老干部啊？那你那天让你的下属给蒋思逸送钱是怎么回事啊？”
“下属？我什么时候让我的下属给她送钱了？”罗啸春疑惑地看着何莼。
“就是那个个子挺高的，看着很膀，戴个眼镜，有点国字脸，下嘴唇还有点厚的那个男的。就前两天晚上来的，拿着个皮箱子，里面全是现金。他说钱是你让给的，还说必须送到小逸的手里。”
罗啸春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无奈地笑着对何莼说道：“那个，还真不是我的下属，那个是人家夏至的下属。你没见过么？”
“是么？不能吧？看着斯斯文文的，也不像跟着‘荣晨’那帮人做事的啊。再说了，‘荣晨’的很多人我都见过，一个个的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吗？”
罗啸春微笑着，看着何莼说道：“看来你还真没见过他。这人还真就是‘荣晨’的，你没见过也应该听过他。”
何莼一脸疑问状看着罗啸春。
“章嘉力。”罗啸春眨了一下眼睛，对着何莼说出了这个名字。
“章嘉力你是说，‘盛兴大力’？”
“就是他。”
“哈？居然是他，我还以为是你们证券公司的人呢。诶，看着不太像社会人啊，小男生一个，形象不错，给人感觉就是一个公司白领，走路看人、举手投足里还都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说话还挺儒雅、挺礼貌的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是‘大力’。哈哈，话说之前被新闻上的那另一个‘大力’弄得，我还一直以为这个章嘉力也是个满脸皱纹、剃个光头的大逗比呢。”
罗啸春也不禁笑出来，之前罗秋意也让自己看过那个采访视频，还有混剪成《gentleman》的版本的，罗啸春想起那张脸就想笑。
“诶呀，那行吧，那你今天晚上为什么非要跑这来忙工作的事情呢？”
“我不是说了么，找个地方多清闲。”
“你少来！你自己一个人住，你家里不比我这清闲？”
罗啸春这下无话可说了，不禁掩饰地搔了搔额头。仔细想一下，自己一直在这抻着的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兰芳菲的存在。兰芳菲休养了三天，感冒也算差不多好了。那三天里罗啸春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兰芳菲也在理所应当地接受着。可就在感冒好了之后，这种照顾与接受，瞬间变得略有些尴尬。
“哟，今天两个人啊？”
“哦，是哈哈。”罗啸春点了点头。
“看起来都是成功人士啊。年轻小两口一起打拼奋斗、一起建立维护家庭，你们这小夫妻俩，还真令人羡慕啊我家那不出息的臭小子啊，一天天的除了跟朋友喝酒就是上网打游戏，我也不指望他成材了，以后能饿不死自己就不错了”
就在周四的那天早上，早餐摊的大叔热情地问候，彻底让两个人明确了这种尴尬，再加上兰芳菲刚到罗啸春家里的那天晚上，一个毫不顾忌的拥吻，要不是兰芳菲因为淋到雨昏了过去，两个人差点就因此，这两个人从那以后开始故意跟对方拉开了距离。所以罗啸春下了班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想着自己吃完饭以后再回去，然后可以直接进自己的房间，避免过多跟兰芳菲接触。
但这种事情，罗啸春没办法直接说，他想了想，换了钟说法，问着何莼。
“唉怎么说呢。何莼，你是女生，我也问你一件事啊。”
“你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何莼微笑着看着罗啸春。
“如果一个女生，动了跟男生上床的心思，那么这个女生对这个男生，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
“肯定是喜欢多一点啊，”何莼说道，“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男生会被发好人卡？再者，怎么会有那么多纯情少女着了流氓的道儿啊？”
“嗯makesense.那我再问你，如果一个女生她懂了对男生那方面的心思，但是无论怎样那种事情都没有发生那她再面对那个男生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尴尬呢？”
何莼想了想，说道：“这个问题，那就得分情况了。如果这个女生是本着把这个男生当猎物的目的，想跟这个男生‘havesomefun’，那么她绝对不会觉得尴尬，而且还会继续引诱那个男生上钩——因为你是猎物、你要掉到我的陷阱里去，所以尴尬的应该是男生，而女生这个时候，只会享受着追猎的快感和对自己魅力被人认可的满足；相反，如果这个女生是真心喜欢这个男生那就我个人的感觉，我更希望你是真心喜欢我而不是对我仅仅有生理上的欲望，这时候我就会在乎在那个男生心里我是什么形象的，我并不想让那个男生觉得，我是一个在某些需求方面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所以，女生在这个时候，都会尴尬。”
“有道理。”罗啸春听罢，对着何莼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踏实多了。
“但是有一点：不排除这个女生在那种‘追猎’过程中爱上这个男生，那这时候就复杂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先睡了再说——那么这个时候，这个女生对这个男生起初的阶段肯定会有些尴尬，不过到了后期，那真是心一横，一咬牙，肯定让这个男生跪倒在自己石榴裙下，而且不把这个男生踩在脚下誓不罢休！”
听完这一段话，罗啸春的额头突然冒出些许冷汗。
何莼看着罗啸春的脸上突然变白了，忍住了笑侧着脸瞪大了眼睛：“怎么，我说罗大总监，你被谁盯上了？”
“没没谁啊？”罗啸春突然结巴起来，自己都没有防备。
“没谁？哼，是公司的女同事或者女下属吧？还是在一个城市的老情人？”
看着何莼的眼睛，罗啸春有些心虚。
“爱谁谁吧，看来我是没机会了。”何莼笑笑。罗啸春默不作声。
“开玩笑的，瞧把你紧张的！”何莼伸出食指往罗啸春的鼻子上一点，罗啸春往后一躲闪了过去。何莼笑着看着罗啸春，又收回手，看了看涂着指甲油的手指说道：“当然，我估计肯定不是小逸，她不是那种女孩子。”
“你说你怎么又聊回到她身上了，我对她真没有那个心思，我跟她也不可能。”
“那就是你俩的事儿了。”何莼看着罗啸春，“不过，别说我没告诉你。小逸这个姑娘，看着蹦精蹦灵的，脑子里一根筋，内在是个‘傻白甜’，你得对她及早打预防针；不然的话，那可真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到时候，那就不是你能说的算的了。”
“我谢谢你了。谢谢何大老板指点。”
“不敢不敢。我去忙了，晚上要来大客户。”
“大客户？什么大客户话说你这今天人怎么这么少啊？”罗啸春问道。
“就是晚上要来大客户呗，过了时间我们就得清场了。”何莼站起了身，无奈地说道。
“嗬，什么大客户啊？还得清场。”
何莼看了看罗啸春，说道：“你弟弟。”
罗啸春听了，没有说话。
“今天晚上，你弟弟他们公司的人过来喝一杯，听说还有重要人物要过来，所以让我们提前整理一下，他们的人还要提前过来。”何莼说完笑笑，看着罗啸春：“当然，你刨除在外，我可以安排你在后台待着跟小逸见一面，而且毕竟你是罗夏至的哥哥，估计他要是知道你在这也不会说什么。”
罗啸春抿了抿嘴，“我看还是算了吧，那种场合我可不想出现。他们什么时候来？”
“估计大概十点左右吧，不过他们八点半就会派人来这里，检查检查什么的他们都是混那个的，你知道的。”
罗啸春想了想，皱了皱眉头，然后收起了电脑，又吃了两口饭，拿起了西装外套，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五十的钞票：“行了，我也不在你这耗着了，回家洗个澡休息休息。”
“嗯，我会帮你跟小逸带个问候的。”何莼笑着看着罗啸春。
罗啸春苦笑，然后抬手跟何莼示意了一下，接着走出了酒吧。
上了车，罗啸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在导航的屏幕上按下了一个超市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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