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8
下午的程雨霖的拍摄是外景，分别是市郊远景和影视城的复古照片换好了工作装的程雨霖跟着助理和《青雅》配置的几个外勤一起去盛兴城街头和郊区出片。傅佳倩就在这外勤队伍中进行打杂，还没出大厦，傅佳倩就把自己全身能露出来的地方，用防晒霜涂了个遍。
“罗大小姐，再帮帮忙，帮我想想刚才身上哪没搽到的？”傅佳倩一边照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一边招呼着正在一旁洗着手的罗秋意。
“诶呦，行了，我的大格格！您这都恨不得把防晒霜当沐浴液用了，我估计你没搽到的地儿也就18*禁部位和脚底板了。”
傅佳倩眯着眼睛咬着牙，侧过脸斜视着罗秋意。
罗秋意连忙跑到烘干机前烘着手，忍俊不禁。
“我发现你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你跟我在一起住，那就不能跟我学点儿好的么？话说我这嘴毒的‘优良传统’全被你学去了，而且你还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苗头，这是要准备饿死我这师父啊！”
“承蒙师匠大人教的好！要不然我哪来这一嘴的好口才啊？”罗秋意笑了笑。
傅佳倩放下防晒霜，也连忙洗了洗手，然后用烘干机吹了吹，又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罗秋意。
“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打什么鬼主意呢？”罗秋意问道。
傅佳倩只是挑了挑眉毛，眼带笑意地看着罗秋意。
“你快点说，有什么话赶紧的！”
“哼哼！”傅佳倩笑了笑，“我说罗大小姐，中午没在员工食堂见着你，干什么去了呀？”
“没干什么啊。我帮着搬东西，然后砸了脚然后我就去涂了药，又休息了一会儿。”罗秋意说道。
“你去的哪擦的药，又是去哪休息的啊？”
“我我去的程雨霖的化妆间。”罗秋意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嘿嘿嘿！你俩就没干点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受伤了，然后她的那个造型师给我的脚趾头上了点药，然后我在她那儿吃了点东西。后来她说她要睡午觉，我就出来了。”
傅佳倩听完，怀疑地看着罗秋意，捏着罗秋意的下巴对着自己的眼睛，然后问道：“罗秋意小姐，请你真诚地看着我、回答我：真的没干别的？”
“真的没干别的。”
“你没骗我？没有隐瞒？没有半点捏造？”
“没骗你、没隐瞒、没有半点捏造！”罗秋意答道。
傅佳倩瞬间摆出一副嫌弃的嘴脸，并且看上去略有失望。
罗秋意看着傅佳倩，哭笑不得：“不是我说，俩女的在一起能干嘛呢？要是对方是一男的，你这么问我，我这答案可能还有点假，但是”
“但是！这个女的，她可不是一般的女的。你别忘了，她是一个lesbian，来跟我读：蕾——丝——边——！”
“那是八卦周刊瞎写的！这年头八卦周刊里的消息，十条里有三条能是真的就不错了。”
“不是瞎写的，你看看这篇报道等等，我转发给你。”说着，傅佳倩拿起手机摁了几下。接着，罗秋意的手机响了，罗秋意点开信息提示，点开了傅佳倩私信分享给自己的文章，文章题目叫做：“洪千铭语出惊人：‘我追求过程雨霖，但她对男人没兴趣’”。
罗秋意带着些不屑点开了文章，迅速浏览了一遍。大致就是香港的一个文娱杂志对于原tvs演员洪千铭的一个采访，里面洪千铭提到了自己曾经追求程雨霖未果，后来他知道了程雨霖其实是“女同志”的事实。罗秋意放下手机，然后无奈地看着傅佳倩，说道：“这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呢？再说了，就这个洪千铭，你还记得他走红的时候是哪年么？那阵子我估计咱俩也就都是小学刚毕业那会儿吧？现在一个偶尔在台湾综艺和大陆小成本网络微电影里出镜、经常在论坛和个人专栏里一会儿说这个人不好、那个事情有内幕，然后靠着贬损国家形象博眼球的这么一个人说的话，你能信？这是放在娱乐圈里，造成轰动了，主要是放在日常生活里，也就是一个**丝，追不到女生、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故事。我说傅格格，咱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出来、受过高等教育的21世纪女性，能不能不听风就是雨？脑子是好的，真的，我希望人人都有。”
“你变着法的说我脑残无所谓，但我告诉你，这个程雨霖你可真得小心点。”傅佳倩说道，“我暂且不论这个程雨霖对你有没有意思，我也不是歧视lgbt人群。其实按理说你现在单身，你看看，从你高中就对异性绝缘吧？大学毕业了还遇上个渣男，说不定你得换换，试试同性。”
“你可算了吧！还同性？你告诉我，我哪里看着像拉拉？再说了，就算我是、或者我是个双儿，我要是找个女的回家，还不得把我家老爸老妈气死？嗨，我怎么顺着你的话往上说了呢！真是的！”
“嘁！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不是呢？并且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是直的还是弯的，有一点我可得提醒你：真的，‘贵圈很乱’，别去招惹——我不歧视蕾丝边，但是‘蕾丝边’或者是男同明星，哄骗小粉丝上床、之后再甩了的这种事情，也是有的。你看看她的那些负面新闻，说的全是她风花雪月的事情。真的，傻妹妹，小心点，人如果在情感上渣起来，是不分取向的。”
罗秋意摆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傅佳倩，你是不是纯粹要给我掰弯啊？从大早上到现在就跟我在这说这个。诶，要不我看咱俩就挺合适的。”说着罗秋意眼神迷离，故意往傅佳倩的唇边凑了过去。
“你给我滚！——老娘我可是直的！比******棒还直！大早上的程雨霖对你动手动脚的你眉毛都没皱一下，这要换了我，早就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哎呀，好了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就算你把她说的多不堪，人家毕竟是大明星，你不还得伺候人家么？待会儿出外景，你可记得别什么话都说！唯一有一点我挺相信的，她的脾气可不好。“
“你以为我是你啊？什么事都敢做。张贱人让你去买饮料，你给人弄了二十多杯糖白开水回来。”傅佳倩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然后回头说道。
“呃这事儿你都知道了？”
“废话！中午在四楼总公司茶水间，张贱人跟着广告部victoria骂你半天了，市场部的叶子偷偷告诉我的，估计呀，是被公司里那帮小主们给拿话儿收拾惨了她好像跟那帮小主们说，饮料是你买的，不过小主们可不买账，所以她更生气了。小心点吧，她还不一定使出什么幺蛾子来报复你呢。”
罗秋意低着头，眼珠慢慢地转着。
“不过今天你倒是能躲过去，她午饭后没多久就被派到影视城跟组布置场地了。你还有半天喘息的机会。”
“我知道了。”罗秋意说道，“我自有分寸。”
“真悲壮！”傅佳倩摇摇头，笑了笑，然后说道：“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尽快通知你。走吧，帮我那几件衣服，送上你家的程小姐的车上去。”
“什么就‘我家的’！”
“好、好、好！‘咱们程小姐’、送上咱们程小姐的车上去，行吧？”
傅佳倩收拾好化妆品，七七八八地扔进自己的挎包里。罗秋意跟着她去储物室一人抱了几件套着衣罩的旗袍和西装，一起乘了电梯下了楼。在大楼一楼早就停好了三辆车，两辆别克商务，一辆gmc商务之星。傅佳倩和罗秋意直接走到了gmc的车身旁，打开了中间门，程雨霖正戴着一副太阳镜，和楚姐正坐在车里喝着茶。傅佳倩见了，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甜着嗓子对楚姐说道：“楚姐，我是《青雅》的小傅，待会儿我也会跟组进行拍摄。这是待会儿给雨霖准备的服装。我就直接放您车子上，待会儿好方便雨霖小姐换装。”
“你去吧后备门打开，那上面有个横杆，专门挂衣服的。你们俩直接把衣服挂上去吧。”楚姐头也没转地说道。
“哦。”傅佳倩看楚姐态度这么冷，莫名有种吃了一鼻子灰的感觉，因此心里对这个女人也同时产生了厌恶和敬畏。也不想多说什么，傅佳倩冲着罗秋意甩了一下头，两个人就走到车子的后面挂衣服。
没过一会儿，衣服整理结束，傅佳倩又和罗秋意走到车旁边跟楚姐打了声招呼。“行了，赶紧把门关上吧，空调的风都跑出去了。东北这地方真是够怪的喔，冬天那么冷，结果到了秋天还不会先凉快下来。”楚姐嫌弃地从桌台上拿起一把檀木折扇，冲着自己扇着风。
傅佳倩白了楚姐一眼，刚要把门推上，程雨霖突然对车门外叫了一声：“等一下。”
“哟，雨霖小姐，您有何吩咐？”傅佳倩问道。
程雨霖根本对她看都没看，直接跟罗秋意说着，“诶，你叫罗秋意是吧？等一下你也会去出外景么？”
“哦我等一下要去市中心，我还有别的任务。”
“嘻嘻，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姑娘还挺辛苦的。”程雨霖摘下了墨镜，上下打量这罗秋意。
“过两天是服装展会，也是我们尚文主办的，是我们《青雅》杂志今年下半年主推的项目。人手不多也忙不开，我也只好把活儿揽下来了。”
“是么。”程雨霖想了想，对罗秋意说道，“要么，你上我们车来吧。去什么地方我们送你。”
罗秋意一听，有些讶异。站在一旁的傅佳倩除了对这种不公平待遇有些不满外，更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因此默默地在一旁偷笑着。“这”罗秋意有些瞠目结舌，“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说着，程雨霖又看了看楚姐，“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就是让司机师傅调个头的事情。楚姐，你说呢。”
楚姐转过头，盯着罗秋意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果断地把头转过了一边，接着对程雨霖说道：“这车名义上是公司配给你的，愿意带什么人，你说了算。”
“别、别！还是别这样了！您二位是没问题，但是如果让我们编辑部或者公司的人知道了，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搞不好我会被上司一顿说的。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这样的话，我也不勉强了。有机会见。”程雨霖看着罗秋意，笑着摆了摆手。
“嗯，谢谢。”说着，罗秋意拍了拍傅佳倩的手背。傅佳倩这才把车门给推上。
推上车门的傅佳倩，就开始用手背捂着嘴笑着。
“你笑咩啊！”罗秋意咬着牙小声对傅佳倩说道。
“呼呼嘿嘿哈哈！我说什么来着！难道——我又——我又初恋了——真的——我又——我又初恋了！”傅佳倩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更是气的罗秋意哭笑不得：“你小声点吧，人家就在车上，也不怕被听见。”
“哈哈哈我知道但我就忍不住！”说着，傅佳倩捂着嘴上了在商务之星后面的那辆车，进了车就开始放声大笑。
罗秋意看着傅佳倩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猛地推上了车门。
“商务之星”里，程雨霖从车子的侧面后视镜看着罗秋意的一举一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像‘她’么？”
“她？”
楚姐端起茶杯，放在鼻翼下面嗅了嗅，“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呢。”
程雨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在我心里，‘她’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替代。”楚姐把茶杯放到唇边，默默地喝了几口。
程雨霖的眼神黯然了起来，然后又把太阳镜戴了上去。
这一下午，罗秋意就在龙城街的几个大商场之间马不停蹄地来回转悠。中午吃的那几片面包夹香蕉，虽然的确可口，但那点东西对于向来以吃货自居、且平均饭量高于普通女生餐饮标准的罗秋意来说，实在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强忍着高跟鞋带来的脚踵上的酸麻、以及右脚脚趾早上被桌子腿砸的那一下的隐隐作痛，罗秋意还是继续往来于各个品牌服饰店之间。
走到餐饮部的一家小吃档口的时候，罗秋意再也走不动路了，因为她嗅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这位美女，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么？”档口前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的大叔看见罗秋意探着头往后厨望着，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刀，用毛巾擦着手对罗秋意问道。
“大叔，您这是不是有芋茸香酥鸭啊？”罗秋意对大叔说着话，口水都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来。
“呵呵，小丫头，瞧你馋那样。”大叔笑笑，“有是有，不过你得等一会儿，这个是给人其他早来了的顾客的。你想吃现点现做。”
“那！那！我赶紧点一份！”罗秋意说着，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然后伸手就上包里找信用卡。
“嘿嘿嘿！行！后厨，再来份香酥鸭！”大叔来到收银台，接过了信用卡。
大叔收了钱，然后给柜台上的电视打开。没过一会儿，香酥鸭好了，穿着厨师服的大叔亲自给罗秋意端了上来，还送了罗秋意一杯桂花酸梅汤和一小碗清鸡汤。
一口微烫的香糯芋粉馅儿裹在鲜甜适口的鸭脯肉上，一口冰凉清爽的酸梅汤，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同时刺激着罗秋意的味蕾，让罗秋意心满意足地大叫了一声：“好吃！”
小吃档口周围只有寥寥数人，不过看着罗秋意这个满足的样子，也都会心一笑。
然而，罗秋意吃下去的第二口，嘴上嚼东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到这东西的时候，是在2013年的五一劳动节：
“诶，我听说在海南这儿，有一道菜叫‘芋茸香酥鸭’，是用芋头和鸭子肉做的，特别好吃。跟我一起去吃呗？我馋了。”
“不，我怕发胖！你想想，‘香酥鸭’，听着就是油炸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很少吃油炸的；还有，里面加了芋头，满满的都是淀粉！这种东西吃了只会长肉，要吃你自己吃吧。”
“好好好，我自己吃、我自己吃诶，对了宝贝，你闭上眼睛，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什么啊？”
“你先闭上眼睛。”
“好吧。”
“然后张嘴，啊——”
“啊——诶呀！什么嗯！这什么啊，好腻啊！但你别说，还真挺香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芋茸香酥鸭’！味道怎么样？嫌腻的话来口酸梅汤。”
“你骗人！大坏蛋，让我开了牙祭、勾引我学坏！”
“勾引你学坏？我不早就勾引你‘学坏’了么？”
“郭翰之，你个大骗子！我打死你！”
2013年的五一劳动节，罗秋意跟家里人说是去跟朋友外出，而实际上，她却是和郭翰之两个人去了海南，吃遍了各种美食、游览了天涯海角；
而现在，也是一口肉一口酸梅汤，可是享受这美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个人呢？
罗秋意正在这么想着，电视的节目里突然划过这样一个声音，让罗秋意不禁抬起头：
“看来最近复出的‘明镜公主’确实是成了一个大忙人啊。说实话，包括丫丫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唉，其实无所谓现在出现的一些关于程雨霖的负面新闻哦，只要是能在荧幕上看到她更多的表演、她的那副美颜以及那种‘进可撩妹、退可勾汉’的气质，我们这些观众就觉得‘一本满足’了。期待她在今年能给我们更多的作品。
“其实说道‘期待’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娱乐界的新秀团体真的像是雨后春笋一般，遍地生长、而且大有愈发茂盛的态势，像现在的exo啊、tfboys啊、以及其他的一些小鲜肉组合，几乎已经占据了多少‘怪阿姨’和‘迷妹儿’的日常生活了哈！那么就在昨天呢，在北京的某大型图书生活馆就举办了一场关于一个新的偶像团体的新闻发布会暨新专辑发布会。据说这个新偶像团体是由五个来自东亚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五个帅气男生组成的，那到底这五个男生有多帅呢，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吧！”
罗秋意抬起头之后，在听着刚才那段主持人词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主持人身后用cg特效做出的展示板上的那张海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五个人的写真。小吃档口的电视上了些年头的，因此罗秋意也看不清那海报上的几个人的脸到底是长成什么样子的，只不过在那上面，罗秋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姿势：照片上有一个人大大咧咧地站在几个人中间，头一歪，然后伸出左手向前，蜷起无名指和小指，而拇指、食指和中指向下、且这三个手指之间分开——这是郭翰之在大学时候，几次登台以后给自己发明的招牌动作。罗秋意经常开玩笑说，这个动作看起来很二很傻，还给郭翰之这个手势娶了个名字叫“泡椒凤爪”，郭翰之则不以为然，一直觉得这个姿势很帅。的确，当一个看着正经的老干部类型的男生，如果偶然间头一歪，眼神里带着些平常很少流露出的挑衅和暧昧地看着别的人的时候，很多女生都会不禁被挑逗一下，罗秋意自己也免不了俗。
随着镜头一转，电视上开始放映发布会现场的实况vcr，出现在荧幕上的，是五个站在舞台上连唱带跳的男生，清一色的短袖黑色皮夹克、外加黑色皮裤。舞台下十几夹摄像机和二十多部单反相机包围着他们，配合着他们的音乐，主持人依旧说着旁白：“在昨日北京西单的某大型图书生活馆，举办了由香港珺绮传媒打造的新生代男子偶像团体‘d.r.e.a.m.’的出道发布会，暨首张同名音乐专辑《dream追梦人》发布会。”
接着镜头给拉近，给每个人一个特写，在相机落在了舞台从左至右第四个的那个男生的脸上的时候，罗秋意手里一松、筷子瞬间在桌子上。
“大家好，我们是‘d.r.e.a.m.追梦人’！我是danny，卫宇泽——”
“大家好，我是ricky，刘庆珉——”
“我是ewan，陶嘉义——”
“我是adam，郭翰之——”
“我是mark，最上彦博——”
“——今后请大家多多支持！”
“此次音乐专辑《dream追梦人》，请到了台湾著名唱作人易老师操刀作词，大陆著名音乐制作人刘老师编曲，由韩国的金牌舞蹈团队”主持人后面的话，罗秋意一句话也没有听到，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的身体里的五种感官只剩下了视觉，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摸不到，嘴巴里没有咽下去的鸭肉、嗅到的香气，全都在一刹那间消失殆尽，可她却分明能感受得到，自己身体里的整个灵魂，都堆在双眼处，然后一个不稳，那团被称作灵魂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从眼眶中滚落、摔下。
“哟，姑娘，咋哭成这样？”穿着厨师服的大叔从柜台里走出来看着罗秋意。
罗秋意这才回过神，对着大叔勉强一笑，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夹着盘子里的东西。
大叔从柜台上拿了几张纸巾，扔到了罗秋意面前，“姑娘，赶紧擦擦”，然后也回过头看了看电视上正在播出的娱乐节目。
“谢谢。”罗秋意说了一句，然后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接着对着镜子擦着自己的眼眶。
“哭成这样唉，不就几个打扮的稍微娘里娘气的毛头小子么，唱个歌跳个舞就感动成这样嗨！现在这小姑娘，真是理解不了。见到那电视上的明星，有满地打滚的、嚎啕大哭的，嘴里还叫着‘老公、老公’的，也不嫌害臊！完了别说，还真就对他们什么都知道、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清除着呢，说的就跟真跟人有点什么事似的姑娘，别不爱听啊，呵呵。我闺女才上初中，哼，也一个样！我是管不了了”
罗秋意看着大叔笑了笑，然后接着低着头，加快速度、努力地吃着东西。而那个大叔并不知道，在这五个毛头小子里，确实有一个，罗秋意对她的一切都一清二楚，而且曾经，他们有过一段故事。
吃过了东西，罗秋意找了个洗手间。确认了四下没人，罗秋意的整个人便无力地抓着洗手池，然后对着镜子放声大哭了一场。
等听到有人走近女洗手间的门的时候，罗秋意竭尽全力地收了声、深呼吸几下来平复自己啜泣的频率，然后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又补了一次妆。
等乘出租车回到尚文大厦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了。今天这提前下班的福利，在罗秋意身上根本没有体现；不过也是，本来自己这边跟自己组的傅佳倩被调去跟外拍、张彦蓉则是跟公司市场部的人一起去联系本地的礼仪模特公司，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了点东西还把这一周的定量完成，对于罗秋意个人的职场经历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下班晚一点，罗秋意也认了。
罗秋意捧着手里的文件夹，走到了周主编的办公室门前，刚要伸手敲门，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接着她走到了张彦蓉的办公桌旁，还是把文件夹放在了张彦蓉的办公桌上。随即，罗秋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摁了一下跟傅佳倩的对话框，打下了一行字：“亲爱的，你那边完事了么？”
不一会儿，傅佳倩发来了一段语音：“早结束了。我跟车回的市内。你怎么样了？”
“我这边结束了，刚把材料放回办公室。那我也回家了，今晚吃什么？”罗秋意也发了一段语音回复。
“我今天不回家吃了，你自己看着弄点什么吧。”
“你不在家啊？你今晚不是要帮着编辑组做文字校对么？”
“我让编辑组的陈姐帮我弄了。今天晚上我跟人约会。”
“约会！哈哈，行吧。那我晚上就不给你留门了啊？”
没过一会儿，傅佳倩回复了一个白描花泽香菜捂眼睛、配上文字“这对纯洁的我来说实在是太下流了”和一个白人小男孩竖中指的表情。罗秋意看着表情笑了笑，然后收起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位子上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然后就准备到前台签个到、再乘地铁回家。
刚一出门，没想到又跟程雨霖走了个对头。这次罗秋意实在是怕再撞到程雨霖的身上，因此提前立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迈着小步子往前走。
“嘿！你还没下班呢？”程雨霖见到罗秋意，笑了起来，然后上前跟罗秋意很热络地说着话。
“程小姐您这是？”罗秋意见到程雨霖，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点了点头。
程雨霖看得出罗秋意故意跟她隔了一段距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然后回答道：“今天下午拍完晶，结果发现我有一副耳钉好像落在你们的摄影棚了。刚才找了一下，出来以后上错了电梯，没想到就来了你们编辑部”
“哦，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外景怎么样，顺利么？”
“嗯，还好。今天盛兴的天气不错，空气挺好的。而且今天影视城也没多少人，不像10年刚建立的时候，人特别多、但是景却都没搭完。话说我那年还正好遇到‘二姐’她们的剧组了。”
“‘二姐’？”
“诶呀，就是老袁他家的‘二姐’啊？不过我现在要是跟她提，估计她也没印象了，那时候我还是路人一个，大学才刚毕业呢”程雨霖边说，边向四处环视了一圈，然后对罗秋意说道：“诶，小罗，你们公司的电梯在哪呢？”
“哦，在这边。您看，过了前台，往左拐，出了这个玻璃门，就是电梯了。如果您去总会议室，得再右拐，然后再左拐”
“唉，行了行了！你直接带我去吧。我这个人方向感本来就不怎么好，快被绕晕了。”程雨霖说着就拉着罗秋意的手，往前走去。
罗秋意也没办法多商量，只能带着程雨霖走。绕了两步，终于到了电梯门口。
“谢谢你了。我这人就是一路痴，别笑话啊。”程雨霖笑了笑。
“没有。我们这里确实有点绕，刚来都这样。”罗秋意回答道。
“欸？你晚上有别的事儿么？”
“没有啊。”罗秋意微微一怔，“您有什么事么？”
“那你跟我上楼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晚上我跟你们周主编和于董事长一起吃个饭，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啊？这这不方便吧？”罗秋意一听，有点不知所措。她早就知道，晚上跟程雨霖的这顿饭可不简单的只是一顿饭，除了刚刚程雨霖提到的周主编、于董事长，和程雨霖这边的楚姐以及程本人以外，还有尚文文化各个部门的主管、总监级别的人物，以及盛兴城本市、甚至包括从喜都、滨江和鲲城三地专门请来的文化产业界的人物，规模不是很大，在香格里拉大概预订了五六桌、二十几个人的样子，不过其意义也赶得上一次小型宴会了。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聊聊天。我估计那种场合肯定会很无聊的。”
“不、不、不！那也不合适。你是我们公司请来的vip，但我也就是刚来公司的一个新人菜鸟，出现在那种场合多唐突啊？”罗秋意说道。
“什么新人菜鸟、合不合适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的阶级观念还这么深？我说你是想给人当一辈子助理、给人买一辈子糖水咖啡么？这种事情换了我，巴不得赶紧找机会露个面呢！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程雨霖想了想，恍然大悟。
“嗯?”
“我让楚姐已经跟你们周主编说了，让你从明天开始，做我在你们公司的助理；从明天起，我要是有什么事情，不论是跟你们《青雅》杂志社的，还是跟你们尚文公司的，都交由你进行全权沟通。”程雨霖说罢，面含笑意注视着罗秋意。
“啊？”罗秋意则是吃惊地看着程雨霖，既然她已经跟周主编说了，而且面对楚姐，估计周主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罗秋意也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不过，罗秋意从心底还是对这样的飞来的机会，多少是有些排斥的。
“所以我看啊，也别明天，就今天晚上。走吧。”程雨霖说着按了电梯钮，等电梯门打开，程雨霖又拉着罗秋意上了电梯。
“但、但是我没有礼服啊。今天晚上的那种场合是需要穿礼服的吧。”
“没关系，我有很多呢。我这就给小吴发个信息，让她这就从酒店送过来。”说着，程雨霖把罗秋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看你的身材，跟我差不多少嘛。就是比我高了一点嗯，三围平均比我多了一些，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就放心吧。你之前出席过这样的活动么？”
“嗯参加过几次而已，不过都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罗秋意说道。
“没关系，到时候别害怕、别紧张，去跟着吃饭的人也都是普通人而已。你只要跟着我就行。”程雨霖说道。
罗秋意看着程雨霖一副大方而又自信的样子，内心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莫名地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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