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周霁……居然是你

三年时间在修真界说长不长，弹指一挥间，沧海便可化作桑田。

可若说短，对于戚雾而言，这三年却漫长得仿佛熬过了几个轮回。

修真界的岁月总是被拉长，日升月落间，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个周天，便又是数日过去。

原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每个人脸上带着绝望的麻木，连戚雾都有些被同化了。

少女从未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停下过脚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桂花奶奶。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像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不拔出来，便永远隐隐作痛。

后来，有修士在偶然间窥见了少女眼底那份化不开的执念，不知怎的，竟也联想到了自己心底惦念的人。

这份共鸣像是星星之火，在绝望的荒原上点燃了一丝希望。

他们开始互相慰藉，互相打气——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尸体，只要没有魂灯彻底熄灭，那就只能算是失踪。

失踪，便意味着还有重逢的可能。

外面的魔物被消灭得差不多了，曾经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上，如今已长出了新绿。

云青和其他一些被波及到的宗门一致表示，要带领手下的精英们踏入从未踏入过的魔域一探究竟。

那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是无数修士的埋骨之所，也是所有谜团的源头。

戚雾主动对谢长临示意，自己要跟着去。

她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谢长临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三年过去，戚雾变得更加惊为天人了。

她的身量有些清瘦，但也更高挑了点，原本十八岁时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腮肉，在此刻已完全消失，下颌线清晰而利落。

她的眉眼长开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小姑娘，眼神也更加坚定，亮亮的一看就很让人安心。

那是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过的光芒，不刺眼，却足够温暖，足够坚定。

这三年间，戚雾从未联系上明尧。

不管用什么方法，传音符、寻人罗盘、甚至是耗费心血的占卜之术，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明尧应该是死掉了，不然魔域怎么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按照不明真相之人的想法，那可是连元婴修士都能殒命的绝地，一个未曾步入筑基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可戚雾不这样觉得。

本身明尧修为不低，还是半个魔域人，他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想活。

再说了，祸害遗千年。

小明不管在原著还是现在，都是个呆萌的坏孩子，他运气一向好得离谱，之前那么多危险的事都没死掉，这回又怎么会这样轻易死掉呢？

她宁愿相信他是被困在了某个不知名之境，或是被什么阵法困住，不愿相信他已经化为了一抔黄土。

这份信念支撑着戚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依然能安然入睡。

临出发的前几天，夜色如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赵怀卿熟练地走进少女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反手关上门，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然后，他走到床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青年的动作很慢，也很从容，仿佛这是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情。

外袍、中衣，一件件被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最后，他只着单衣，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戚雾没有拒绝。

她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赵怀卿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少女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洒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真的很像那种老夫老妻。

每隔两三个月，他们便会这样狠狠同床共枕一次。

在帮助的同时也顺便确认了彼此的存在，知道对方会永远在自己身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不仅更加熟练了，修为也都各自进步了不少。

戚雾已经步入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而赵怀卿，则已经是元婴前期。

毕竟他体内没有花神之力一类的东西，没有那些逆天的机缘和加持，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而炉鼎体质虽说可以帮助增长修为，更多的好处还是流向了发生关系的人。

“戚戚。”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别担心，明尧他一定没事，我们会找到他的。”

戚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任由赵怀卿抱着自己，感受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和身上淡淡的冷香。

这股气息像是无形的茧，将戚雾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不安。

少女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

第二天，戚雾和赵怀卿是被门外大力的拍门声惊醒的。

“砰砰砰——”

声音急促而沉重，像是有人在用尽全身力气敲门，带着一种火烧眉毛的焦急。

赵怀卿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属于修士的警觉和锐利。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戚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才沉声道：“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连气都喘不匀：“出、出事了！”

他红着脸不敢看过去，毕竟现在都知道赵怀卿和戚雾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不普通。

赵怀卿皱了皱眉，没有松开怀里的戚雾，只是淡淡道：“说吧，怎么了。”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魔域……魔域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有人在魔域深处似乎看到了明尧师弟的踪迹，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戚雾已经醒了，她从赵怀卿怀里坐起来，声音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

小弟子抬起头，对上少女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道：“但是，明尧身边……跟着一个魔修！那魔修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而且……而且明尧前辈看起来……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戚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不是别人，看样子，就是明尧本人。

这几年里，他的修为高了很多，甚至出现了，但没有来找他们，也没有回一封信。

这不像明尧。

戚雾指尖动了动，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

难道说，从此往后，自己和明尧就要渐行渐远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为什么要伤心呢？

一开始进入这个世界，难道不是觉得明尧很碍事很危险吗？

现在他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了，为何竟如此难过。

戚雾没办法骗自己，因为明尧是自己重要的人。

赵怀卿没有动，只是揽着她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消息可靠吗？”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小弟子连忙点头：“可靠！是探子亲眼所见，已经传回了影像玉简！陵昭剑尊正在大殿等待大家，说……说此事事关重大，需要立刻商议！”

赵怀卿点了点头：“知道了，多谢。”

小弟子如蒙大赦，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戚雾靠在赵怀卿怀里，没有动。

她的眼神有些空，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赵怀卿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靠着。

过了许久，戚雾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被控制了？”

这一点也可能，万一并不是明尧自己想这样做的呢？

他是……真的有苦衷吧。

赵怀卿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低声道：“也未必是控制。明尧那性子，若是被人用性命相挟，或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理由，他不一定会听话。”

戚雾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没说什么。

因为除了自己，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小明的真实身份。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三年前的一切记忆还很鲜明，包括自己和明尧分离前的最后一面。

不知道是记忆出现了偏颇，还是因为焦躁而产生的幻视。

戚雾总是觉得，那年男孩在分别时，看向的那一眼，带着痛苦和无奈，还有深深的爱意与惭愧。

但是自己没有看到，匆匆略过了。

戚雾真的不知道那时候小明是否出现这样的眼神，她不敢细想。

赵怀卿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别难受戚戚，等我们到了魔域，自然就知道了。”

戚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赵怀卿也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袍。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默契，像是已经一起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收拾妥当，戚雾走到门口，却没有直接打开。

她回头看了赵怀卿一眼。

青年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戚雾也弯了弯唇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千机门的云青宗主、其他各宗门的领队、还有谢长临，全都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魔域的地形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山川河流、秘境绝地，全都一目了然。

戚雾和赵怀卿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谢长临站起身，迎了上来，目光在戚雾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转向赵怀卿，低声道：“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赵怀卿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长临叹了口气，指了指沙盘上的一处位置：“探子传回的影像玉简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他递过来一枚玉简，赵怀卿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将玉简递给了戚雾。

赵怀卿的表情不太对劲，怪怪的，想说些什么但因为人太多，只能沉默。

戚雾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偷偷拍摄的。

看来不管在哪个地方，  都有战地记者和狗仔队。

这一刻，少女也挺佩服自己的，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坦然自若的开起玩笑。

收静下心后，她终于慢慢深入探索进这一片荒芜中。

眼前，魔域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连画面都带着一层诡异的红晕。

然后，戚雾看到了明尧。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魔袍，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八九岁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男孩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傀儡。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戚雾一开始觉得这人是明尧的本体，但看下去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和一头如墨的长发。

他的身上没有魔气，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诡异气息。

戚雾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魔族的气息，反而有些像其他地方的诡异气息？

在魔域深处，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呢？

画面还在继续。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小截侧脸。

戚雾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脸……

没有人比她更认识了。

是……周霁。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戚雾收回神识，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了赵怀卿和其他人的目光。

眼泪在一瞬间忽然落下，像是细密的雨水砸在地面。

这一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如果小明是无辜的，是被迫的……不不，就算是合作，那么也说明，这三年间的炼狱般的景象，和周霁也一定脱不了干系的。

看到她哭成这样，在场大多人都慌了。

戚雾捂着心口，面色苍白如纸，慢慢蹲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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