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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番外·摄政王日常(一)


昭宁元年八月,天气炎热,小皇帝肖戟迁移春和苑避暑,随行人员有摄政王叶戚,大学士兼太傅裴修,内阁大学士沈文远等人。

崇学阁内,檀香袅袅,有丝丝缕缕的冷气从冰块上方冒出,驱散了空气中的酷暑。

九岁的小皇帝粉面朱唇,一身金丝五爪龙袍,紧抿着嘴巴,绷着小脸端坐在案几后,聚精会神地盯着跪坐在前方为他讲解经义的裴修。

在他身后不远处窗户边,叶戚正姿态松懒地靠在软椅上,手里拿着朱笔,半垂着眼眸正在批阅奏折,时不时抬头与对面辅政的沈文远说两句话。

合上今日的第不知道多少封请安折子后,叶戚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将桌上的折子一股脑推给沈文远,道:“把那些请安的、说废话的全挑出来。”

沈文远:“....行。”

放下手中毛笔,沈文远开始挑选折子,说政务的就往叶戚那边放,说废话的就往自己这边放。

看着三封折子就有两封是给自己祝贺请安的,叶戚额角微跳,不悦道:“我不是说过,不许频繁上请安折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沈文远手中动作不停,抬眼看过去,淡淡道:“他们并非有要事启奏,不过借请安折表明他们的恭顺姿态。”

叶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有点烦,摆摆手不再提这个话题,低头继续批手上的奏折。

这份折子是江南盐运使呈上来的,叶戚看完后,将折子递给沈文远,用眼神示意他看,道:“江南沿海一带私盐泛滥,那边的盐运使都上四次折让朝廷派人整顿了,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沈文远盯着折子,略沉思了片刻后,抬眼看向叶戚道:“地方官不行,保不齐会有利益勾结....但若是派京官去,他们对盐务这块不了解,恐怕去了之后容易被忽悠或是与地方官起冲突。”

叶戚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沈文远合上折子放到旁边,身子往叶戚的方向倾了倾,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让陆琛去比较合适。”

叶戚挑眉,“理由。”

沈文远斟酌了下话语,轻声道:“一来他在江南那边任职四五年,对那边的事情多少有一定的了解,二来他祖父门生遍布,虽说现在已经没在朝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倒是和叶戚的想法不谋而合,叶戚点头道:“嗯,这件事你去办。”

说罢,便继续看下一份折子。

殿内安静下来,唯有裴修讲解经义的清润声回荡。

叶戚将手边的折子看得差不多后,坐直身子活动了下酸痛的颈椎,旁边候着的太监见状,立即上前给叶戚不轻不重地按摩肩膀。

“静深这会儿在哪儿?”叶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在东边竹林里吗?”

春和苑东边有片很大的竹林,长势极为好,许岁安每次来这里,都喜欢往那里钻。

德平轻声细语地回话道:“回王爷,公子还在竹林那边,阿禾那边来话说,公子打算在那儿画副竹景。”

叶戚皱眉,“上次不是画过吗?”

德平笑道:“夏日竹景日日不同,公子兴致颇浓,想着趁暑日清闲,多画几幅消遣。”

叶戚眉宇渐平,挥手示意德平不必再按,缓缓往后靠在软枕上,侧目透过窗户看了眼悬挂正空的太阳,转头朝德平道:“去和他说,天气热,晚点再画,别等会儿中暑。”

德平躬身应声,快步退了出去,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就连裴修的声音都没再响起,叶戚不由抬眼看了过去。

入眼一幕让他哭笑不得,小皇帝原本挺直的脊背早已经松垮下来,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的,明显在打瞌睡,坐在他前方的裴修则是满脸无奈。

叶戚收回视线,随手翻开两份折子,扫了两眼后,抬眼看向裴修,用眼神示意他将小皇帝带过来。

小皇帝走过来后,沈文远立即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肖戟刚坐稳,还没来得及问叶戚唤他过来何事,面前便多了两份折子。

盯着折子看了两息,他呆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叶戚,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稚嫩,“王叔,这是什么意思?”

叶戚冲他温和笑道:“陛下先看折子上的内容,说说您的想法是什么?”

肖戟闻言不再多问,低头捡起桌上的折子翻开。

第一份折子是淮扬总督上奏,痛陈淮州知府为政苛猛,行事如酷吏,在地方滥施刑罚、催逼赋税严苛,百姓多有怨声,请朝廷予以查办。

第二份折子则是淮州布政使力保这名知府,称他虽行事刚猛,却办事干练,追缴积欠颇有成效,地方吏治全靠他整肃,恳请朝廷留任。

肖戟看完,有些不明所以,抬眼看向叶戚,但见叶戚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又低头看手上的折子。

过了片刻后,他粉嫩的嘴唇抿了抿,抬头看向叶戚,试探道:“王叔,一人说他是酷吏,一人又说他能干。两个人说得全然相反,那这名知府,到底是好官还是坏官?”

叶戚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两份奏折,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肃然。

“陛下,朝堂之事,最忌非黑即白。世上并非只有全然的好人,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他放缓声调,耐心道:“淮州知府催缴历年拖欠赋税,确是替朝廷办成了难事,这便是布政使要保他的缘由。可他为求速达目的,不惜苛待百姓,刑罚失度,致使民间怨气丛生,这便是总督要弹劾他的道理。”

肖戟眨了眨漆黑的眼眸,小手攥紧折子边角,满脸困惑:“那该如何处置?是将他罢官,还是继续留用?”

叶戚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转头示意一旁的沈文远。

沈文远会意,低声补充:“陛下,若是直接罢黜,淮州积压多年的税赋便又会悬置无人处置。倘若依旧留任,百姓苦楚无处申诉,日久恐生民变。”

叶戚接着缓缓开口:“所以处置,不可走极端。不可单凭一份奏疏就定人之生死荣辱。”

肖戟乖乖地坐直身子,满脸认真地听着叶戚的每一句话。

“可先派遣监察官员前往淮州,实地查访。既核对税赋追缴实情,也要体察民间真实疾苦。查清之后,再权衡功过,或是调迁他处,或是训诫惩处,方是稳妥之道。”

肖戟垂着眸子,细细琢磨这番话,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沉默许久,才慢慢点头:“所以不能只听一方的说辞。”

“正是。”叶戚落在小皇帝身上的目光柔和,“身为君主,手中权力重,每一道旨意,都会牵动一地官吏万民。切不可凭一时好恶便下决断。多听,多看,多方核实,而后再行定夺。”

殿外暑气蒸腾,屋内冰块缓缓散出微凉寒气,肖戟低头,又重新将两份奏折细细看了一遍。

叶戚见他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满意神色,若是不出意外,将来应该也同肖渊一样,是位好皇帝。

正打算再教他些为君之道时,许岁安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彻底进来,声音就已经响彻整个大殿。

“叶戚!我抓到一只竹鼠!超级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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