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余悸与孤影！王座之上的漫长独角戏
如蒙大赦的汉奸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办公室，甚至为了争抢出门的顺序互相推搡。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雅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在那张白骨堆砌的王座上，看着窗外连绵的秋雨，紧绷到极致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
第一步，她稳稳地踩住了。
这群饿狼的脊梁骨，已经被她手里的那本“生死簿”彻底敲碎。
接下来的76号，将完完全全地，按照军统的意志，运转。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极司菲尔路76号的这间最高长官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深海般的死寂。
只有窗外绵密的秋雨，依然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
秦雅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足足过了十分钟。
确认周围彻底安全后，她才缓缓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一松，她那原本如钢铁般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伛偻了半寸。
“嘶……”
她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在楼下那场极度紧绷的“登场大戏”。
加上强行维持着李幼曼那种目空一切的上位者姿态，牵扯到了她左肩和后背尚未痊愈的伤口。
此刻，绷带下正传来一阵阵如同火烧般的刺痛。
秦雅抬起右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在这间宽大、奢华、却透着阴森气息的办公室里一点点扫过。
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厚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的日本军部训示，还有空气中那股微弱的、怎么也散不去的陈旧血腥味……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已经彻底坠入了魔窟的最深处。
秦雅拉开面前那张宽大红木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梁仲春的私人物品。
只有在最底层的抽屉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盒未开封的日本“樱花”牌香烟，和一盒泛黄的火柴。
这是李幼曼以前最常抽的牌子。
显然，是下面那些善于溜须拍马的汉奸，为了讨好新主子，特意提前备好的。
秦雅伸出修长的手指，撕开香烟的玻璃纸包装。
她抽出一根，熟练地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这是林轩在赵公馆的书房里，用残酷的方式，硬生生刻进她肌肉记忆里的习惯。
“哧。”
火柴划过磷皮，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秦雅那张苍白却冷艳的脸。
她微微低头，点燃了香烟。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涌入肺部，那种强烈的刺激感，让她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短暂的麻痹，也压下了伤口处传来的阵痛。
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
秦雅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涣散。
在这个没有林轩、没有暗鸦同伴、四周全是被恶鬼环绕的魔窟里，她不能相信任何人。连睡觉，都必须睁着半只眼睛。
从今天起，这是一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笃、笃、笃。”
轻微、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秦雅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中的那一丝疲惫和恍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毒蛇般的冰冷与慵懒。
“进。”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穿透门板的冷意。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的男秘书，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连头都不敢抬，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只要多看秦雅一眼，就会被挖去双眼。
“处……处长，这是您以前最爱喝的……现磨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小秘书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每走一步，端着托盘的手就跟着哆嗦一下，咖啡杯里的液体在杯壁上剧烈地摇晃。
秦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到办公桌前，用那种如履薄冰的动作，将咖啡杯放在了她的手边。
“你叫什么名字？”
秦雅弹了弹烟灰，突然开口问道。
小秘书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立正站好，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处长，属下叫陈……陈四。”
“陈四？”
秦雅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烟雾审视着这个年轻人，“以前在哪个处当差的？怎么没见过你。”
“属……属下以前是总务科的抄写员。是……是吴队长安排属下，来给处长当机要秘书的。他说属下嘴笨，但手脚还算干净……”陈四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雅心里冷笑了一声。
吴明达这个老狐狸，吓破了胆，不敢往她身边安插那些老练的特务。
故意挑了个看着木讷、没有背景的新人来伺候，这是在向她表忠心、示弱呢。
秦雅端起那杯黑咖啡，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极苦。苦得连舌根都在发麻。
真正的李幼曼，为了保持绝对的清醒，就喜欢这种自虐般的苦涩。
“咖啡煮得还凑合。”秦雅放下杯子，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以后，这间办公室，除了你端茶倒水，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敢踏进半步，你就自己去刑讯室领赏吧。”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用命守着这扇门！”陈四如蒙大赦，拼命地点头。
“出去吧。”
秦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陈四倒退着走向门口，直到退出房间，才小心翼翼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地将大门重新关严。
秦雅重新睁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
她知道，立威的第一步，不仅要震慑那些手握实权的头目，连身边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必须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本能的敬畏。
在这座魔窟里，仁慈，是死得最快的一种毒药。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赵公馆。
相比于76号那种让人窒息的紧绷感，这里的黄昏，显得格外宁静而安详。
后院的玻璃温室里，温度被调节得恰到好处。
名贵的兰花在温暖湿润的空气中悄然绽放，散发着淡雅的幽香。
林轩穿着一件舒适的米色针织毛衣，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园艺剪，正站在一盆造型奇特的黑松盆景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多余的枝叶。
“咔嚓。”
一截横生出来的枯枝被剪断，落在泥土上。
“少爷。”
雷霆踩着柔软的草坪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秦雅那边有消息了。”雷霆站在距离林轩两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汇报道，“内线说，她今天上午已经成功进入了76号长官办公室。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吴明达和汪精武那几个老油条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现在整个76号的人，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
林轩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然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盆景。
“嗯。敲山震虎，第一板斧，她劈得很准。”
林轩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组长，那咱们接下来要不要趁热打铁，让秦雅直接动手，以‘清查贪墨’的罪名，把吴明达和汪精武这两个最大的汉奸头子给除掉？”雷霆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反正他们的黑料咱们手里都有，南田洋子也不会说什么。”
“咔嚓。”
林轩又剪掉了一片泛黄的松针。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雷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雷霆，我教过你。杀人，是最下等的手段。用人，才是上乘。”
林轩放下园艺剪，拿起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
“杀了吴明达和汪精武，76号底下的那些行动队和电讯室立刻就会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南田洋子需要的是一条能帮她咬人的恶犬，而不是一个空荡荡的狗舍。”
“如果秦雅一上台就把手下全杀光了，南田洋子就会怀疑她的能力，甚至会从外面再调派新的人手进来填补空缺。到那时候，秦雅面对的，就是一群未知的、没有把柄在手里的新敌人。”
林轩走到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端起小桌上的一杯清茶。
“恐惧，是有保质期的。”
“今天吴明达他们害怕，是因为秦雅手里捏着他们的命门。但如果这把刀一直悬在半空中不落下来，时间久了，这种恐惧就会发酵成绝望。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会咬人的。”
雷霆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那……少爷您的意思是？”
“节奏慢一点。让子弹多飞一会儿。”
林轩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眼神深邃如渊。
“秦雅今天不是让他们明天早上八点，把所有的账本和私账都交上来吗？”
“你去告诉我们的内线。让秦雅明天拿到那些账本后，不要杀人。不仅不杀，还要把吴明达他们私吞的那些大头，原封不动地赏给他们。”
“赏给他们？！”雷霆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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