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噤若寒蝉！会议室里的无声屠刀
两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地上的血迹，恭恭敬敬地倒退着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雅知道，这把名为“76号”的绝世凶刀，已经彻底被她握在了手中。
接下来，就看这把刀，劈向谁的头颅了。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聚集在76号一楼大会议室里的二十几个中高层头目来说，比一整个世纪还要漫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劣质烟草的味道和人群因为极度紧张而散发出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极力压低了声音。
“老张，上面到底怎么个意思？李处长刚出院就召集全员，这是要大清洗啊？”一个行动队的小队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凑到旁边的人耳边用气声问道。
“嘘！不想死就闭嘴！”老张脸色惨白，拼命地用眼神示意前方，“你没看吴队长和汪处长刚才进来的那个样子吗？”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会议室最前排的两个座位。
往日里在开会时总是翘着二郎腿、不可一世的行动二队队长吴明达，以及老谋深算的电讯处处长汪精武，此刻正像两名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吴明达的额头上明明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血迹。
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狂热的顺从感。
这两个梁仲春时代最大的地头蛇，进了一趟楼上的办公室，不仅没被扒皮，反而像是被彻底抽去了脊梁骨，被驯化成了两条温顺的看门狗。
这才是最让底下的特务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咔哒——”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全体起立！”
吴明达就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第一个弹了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哗啦！”
二十多把椅子同时向后推开，所有人如同条件反射般猛地站直了身体，皮鞋重重地并拢，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秦雅踩着黑色的高跟鞋，步履平稳、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机要秘书陈四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两步之后，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秦雅没有看任何人。
她穿过长长的过道，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像是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她走到会议桌最前方的那个主位——那个曾经属于梁仲春，现在属于她李幼曼的绝对王座。
秦雅转过身，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摘下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动作优雅而缓慢，就像是在剥开一层人皮。
随后，她那双冰冷、幽深、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目光，才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全场。
死寂。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有人被她看得受不了，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进了眼睛里，却死死咬着牙不敢抬手去擦，任由眼眶被汗水杀得通红。
“坐。”
足足过了两分钟，秦雅才吝啬地吐出了一个字，随后自己率先坐进了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哗啦。”
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却只敢用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秦雅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在指间把玩了一下。
“叮。”
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火苗燃起，她点燃了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她那张冷艳的脸庞。
“这几天，我不在局里。”秦雅的声音透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语速极慢，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梁处长出了事，局里人心惶惶。我听说，下面有不少兄弟都在传，说76号的天要塌了。”
秦雅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我坐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76号的天，没塌。”
“但从今天起，这片天，姓李。”
没有慷慨激昂的训话，没有声色俱厉的威胁。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吴明达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横肉因为激动而颤抖：“誓死效忠李处长！李处长指哪，行动队就打哪！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吴明达第一个活剥了他！”
汪精武也不甘落后，赶紧表态：“电讯处上下，唯李处长马首是瞻！”
有了这两个大佬带头，底下的特务们立刻像炸了锅一样，纷纷表着忠心，生怕喊慢了一秒就被这位女阎王记在黑名单上。
秦雅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的丑态，直到他们喊得差不多了，才微微抬了抬手。
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会议室再次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忠心，不是靠嘴喊出来的。得看事。”
秦雅向后伸出手，身后的秘书陈四赶紧将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到她的手里。
“啪。”
秦雅将文件夹扔在桌面上，推向了吴明达的方向。
“梁仲春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一些‘顽疾’，还得清理干净。南田课长把权力交给我，不是让我来当菩萨的，是让我来当剔骨刀的。”
秦雅看着吴明达，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机。
“吴队长，这文件夹里，有十二个名字。这些人，都是梁仲春以前最得力的死忠。据确切情报，他们这几天不仅没有反省，还在私下串联，企图转移梁仲春留下的部分黑产，甚至还有人想要卷款潜逃。”
这十二个名字，当然是林轩昨夜在赵公馆的灯下，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全都是76号里最死硬、最嗜血的汉奸特务。
林轩要借秦雅的手，不仅要立威，还要兵不血刃地替那些惨死的抗日志士讨回一笔血债。
吴明达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
当他看到那十二个熟悉的名字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十二个人，几乎掌控着76号下面一半的油水和武装力量，如果真要动他们，无异于在76号内部掀起一场小型战争。
“处长……”吴明达有些迟疑，“这几个人手里都有硬家伙，而且手下兄弟不少，如果直接抓，怕是会引起哗变……”
“哗变？”
秦雅突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毒得让人骨头发寒。
她缓缓倾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吴明达。
“吴队长，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不仅是行动二队的队长，你也是整个行动处唯一的最高负责人。你手里握着特高课的手令，拥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
秦雅将手里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火星四溅。
“我不要活口。”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这十二个人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这张会议桌上。谁敢反抗，就地格杀，满门抄斩。如果少了一个……”
秦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幽魂，却让吴明达如坠冰窟。
“那个空缺的位置，就由吴队长你的脑袋，来填上。”
静。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这位刚刚上任不到十分钟的女魔头。
太狠了。
这不仅是要杀人立威，这更是要逼着吴明达纳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吴明达一旦动手杀了这十二个人，就等于彻底跟梁仲春的残党结下了死仇。
从此以后，他在76号里孤立无援，除了死心塌地地抱着李幼曼的大腿，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吴明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剧烈地抽搐着。
他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绝路，但回想起早上在办公室里那份退回来的汇丰银行存单，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亡命徒的凶狠。
“是！属下领命！”
吴明达一把抓起文件夹，猛地站直身体，“处长放心，太阳下山之前，十二颗脑袋，一颗都不会少！”
“很好。去办吧。”
秦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散会。汪处长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随着沉重的大门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秦雅和战战兢兢的电讯处长汪精武。
一场针对汉奸的血腥清洗即将在这座城市展开，而秦雅知道，这只是组长林轩那盘庞大棋局中，刚刚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空旷的大会议室里，随着最后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关上大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坐在主位上的秦雅，以及如同罚站般站在桌尾的电讯处处长汪精武。
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十个大老爷们留下的浑浊气息。
秦雅微微蹙了蹙眉，机要秘书陈四极有眼力见儿地走过去，将几扇临街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带着深秋寒意的冷雨夹杂着风，顺着窗缝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汪精武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猛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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