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承风阁一日:从站着推到睡着踹
这时阁楼下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催促声音,底下一众暗卫仰着脖子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催促起来。
江澈趁机一把攥住暗二十三的胳膊肘,使劲晃了两下:"二十三你听!下面催了!正事要紧!"
暗二十三周身的寒气凝滞了片刻,目光从乌鸦身上移开,最后又瞅了那只鸟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给我等着",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江澈赶紧松开他的胳膊,长出一口气,转身往阁楼边缘走去。
暗二十三低下头重新系好了腰上的绳子,绳结拉紧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抬眼看向江澈,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开始吧。"
江澈往前走了两步,在阁楼边缘站定,深吸一口气:"行——"
他嘴巴刚张开,那个"行"字的尾音还没散干净,就感觉一只手精准地抵上了江澈的后背,二十三的声音已经从他身后飘过来。
"一路走好。"
紧接着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的瞬间,四肢在空气中本能地扑腾了两下,但完全没用,前十米他连个飞的架势都没摆出来,直挺挺地往下掉,全靠衣摆兜住风才勉强兜住了一丝速度。
中间五米他总算回过神了,腰腹猛地收紧,胳膊往两侧一撑,脚尖在虚空里胡乱蹬了一下——身子歪了歪,但好歹从"直坠"变成了"斜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剩下的路全是"啊啊啊啊——",凄厉又响亮,拖着长音划破整个院子上空,惊起远处两棵树上好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而底下那群暗卫早就仰着脖子齐刷刷地盯住那团正在急速下坠的黑影,像一群等着接果子的猴子。
最后江澈直直坠落,精准掉进下方被随机“幸运选中”的暗卫怀里,被稳稳接住。
落地、站稳、喘气、折返。
一遍,两遍,三遍……从清晨到日暮,硬生生持续了整整一天。
起初,承风阁顶楼的暗二十三还端正站着,认真调整力道,稳稳推手送江澈起跳,每一次都精准把控角度和力度。
可重复几十遍之后,他彻底懒了。
到了午后,暗二十三干脆半靠在阁楼栏杆上,后来直接干脆躺在冰凉的木质檐边。
江澈爬上来的时候,看见二十三躺在栏杆根部的阁顶瓦面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而二十三每次看见江澈顺着楼梯气喘吁吁跑回顶楼,就淡淡开口:“来了,我懒得动,你靠近点。”
然后靠近就是一脚下去,听见江澈慢慢想起的叫声。
暗二十三的声音才慢悠悠的想起:"早去早回。"
楼上的人逐渐摆烂,楼下的暗卫更是早已熬得麻木。
底下那群暗卫一开始还全神贯注地仰着脖子,盯着那团黑影掉下来的方向,随时准备冲过去接。
到下午的时候,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接人组的站位从"散开布阵"变成了"围成一圈猜拳"。
赢的人往后退一步,输的人留在原地,被暗十七称为"今日有缘人"。
"石头剪刀——布!"
"哈哈——暗七!是你!"
"我不——"
"你已经输了,别赖,上次也是我先接的。"
暗七一脸不情愿地往前迈了半步,抬头看了阁顶一眼,静静的等着"
江澈又一次被接住的时候,在暗七怀里躺了两秒,喘匀了气。
偏过头正好看见旁边那一圈人把手背在身后、互相使眼色的样子。
他眯起眼:"……你们在干嘛?"
暗十七的手"唰"地站得笔直,一脸正色:"我们在讨论——接你的最佳站位。"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感动:
"你们……你们真的对我太好了,为了接我还在专门研究站位。"
暗十七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那当然,自家兄弟嘛。"
他扭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旁边的暗五说了一句:"……又骗过去一回。"
暗五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江澈从暗七怀里翻下来,朝着楼梯口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那一圈人喊了一句: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飞的!"
暗十七冲他挥了挥手:"好好好,快去快去,我们等着呢。"
等到江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暗五才小声问暗十七:"……你不觉得这样良心不太安吗?"
暗十七说:“良心?干我们这行还需要良心。”
暗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到了傍晚,场面更松弛了。
江澈又一次跑上顶楼的时候,看见暗二十三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这次不太一样——二十三的呼吸匀得很,胸口一起一伏的,脑袋歪向一边,胳膊垂在身侧。"
是的,他睡着了。
江澈站在他旁边,弯腰凑近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小声喊了一句:"……二十三?"
暗二十三没动。
江澈大声喊了一句:"二十三,我来了。"
暗二十三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嗯?哦,你来了,站近点。"
说完他眼睛又闭上了,脚抬起来,凭着感觉朝江澈的方向蹬了一脚——力道倒是不偏不倚,正好把人送了出去。
江澈的嚎叫响到一半,自己都被气笑了。
底下那群暗卫更是早已熬得不像样。
接人方阵已经名存实亡了——有的溜去了旁边的膳房,出来的时候人手一个馒头,又蹲回阁楼底下,小口小口地啃着。
好在有的还有良心,眼睛倒还时不时往天上瞟一眼。
而裴不归从早上前几次抬头看过几眼之后,就再没睁开过眼,全程靠在阴凉处的石阶上打呼噜。
直到天擦黑、人都走光了,才被江澈蹲在旁边晃肩膀晃醒,迷迷糊糊抹了一把嘴角说:"……嗯?练完了?飞得不错。"
叫醒裴不归后,江澈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那间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腰酸、腿疼、嗓子里还残留着嚎了一整天的沙哑感,整个人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回去的。
他走到门口,正要伸手推门,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道人影,吓得他差点当场返祖尖叫——
定睛一看,是刘广德,躬着身,笑眯眯地站在廊柱旁边,像一尊已经在那儿生了根的雕像。
"哎哟——刘公公?"江澈拍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你站这儿干嘛呢?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刘广德微微躬身,脸上带着那种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笑意,低声说:"陛下在里面等着你呢。"
江澈愣了一下:"……陛下?他来干嘛?"
刘广德笑而不答,只往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就知道了。"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比平时亮堂不少。
谢临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中间的位置,正低头看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江澈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桌子上的烛火在中间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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