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半圆坟
“咯吱咯吱……”玻璃上不知被什么东西不断划动。
迷迷糊糊的我突然惊醒，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表哥背对着我，站在床头的玻璃窗前一动不动。
睡眼惺忪的我，慢慢坐起。
“咯吱！咯吱……”刚想要下炕找夜壶，却被那再次响起的刺耳噪音吸引过去。
轻手轻脚的避过外公的身体，我轻轻一拍表哥旭光。
没有任何反应，噪声更大了。
担心表哥的恶作剧会吵到外公，我想要走到表哥身前。
可刚靠近窗户，还没来得及看表哥的脸。我就发现在玻璃窗的另一侧有一团黑影。
天上的月光，正好只照在他的脸上。
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在白月光的加持下，愈发光亮。透明的血管一片黑青，犹如蚯蚓遍布额头。
在额头之下，一双深陷的眼窝里漆黑如墨。
凹回去的脸颊正随着嘴巴不断鼓动。
“咯吱！咯吱……”那人的黑色衣袖正对玻璃。袖口处伸出一节黑色的手骨，不断在玻璃上刮动。
眼前诡异的景象，让我觉得裤裆突然变得湿漉漉的。
不敢再靠近，我连忙躲在表哥身后。
他那肥胖的身躯正好将我遮个严实。想都没想，直接将头靠在他的背上。
可没想到，随着这一靠。不止刮玻璃的声音变得清晰，窗外那人嘴里的声音也突然在我耳边出现。
“咯吱…咯吱…王家阴宅初建成，往来生客莫乱入。内有黄狗恐伤人，黄狗黄狗你别叫，主家散财买院址。圈内是我王家宅，圈外都是好邻里……咯吱……咯吱……”一段诡异莫名的唱词让我更加惊恐。
“王老虎…王家棺椁里的人…外公，快醒醒……表哥……”惊惧的我想要出声，才发现无论我如何努力就是没办法叫醒近在咫尺的外公与表哥！
无奈，我只好大着胆子从表哥背后探出脑袋。
只看一眼，亡魂皆冒！
窗外，雷老虎也黑漆漆的眼睛整注视着我。
惨白的嘴唇扯到了腮帮！
他在笑！
“咯吱……咯吱……”手指骨在玻璃上刮出的图案突然清晰起来。
一群身穿白色孝衣的女子，围着一个坟包。
而在坟包的周围，画着四四方方的院墙，而在院墙开门的地方跪着一胖一瘦两个孩童……
“呼……”窗外突然狂风大作，窗户不停晃动。
一阵黑雾后，王老虎与玻璃上的画全都不见踪影。
“砰！哗啦啦……”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股暖暖的水流喷涌而出。
“二狗！二狗……”
“啊！……”我直接惊坐起来，身侧表哥与外公都面带笑容看着我。
表哥看我做起，直接拉起一旁的被子。
“二狗尿炕咯……”表哥大声吵闹。
外公也乐呵呵的没有生气，将我们赶下了床。
很快，外公就收拾好了床褥，爷孙三人再次上床。
“梦嘛？……”我低声自语。
“什么？”外公直接将我塞进了他的被窝。
“我怕……外公……”我将被子拼命往上拉盖住了脑袋。
王老虎那张煞白的脸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年纪尚小的我越想越怕直接哭出声音。
“二狗！外公在呢，给外公说！是不是做梦了？”外公也不硬扯被子。
隔着被子，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身体。
“王老虎！在窗边……”
爷爷的大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在哪？二狗给外公说说……”外公右手摸在了枕头下，声音越发温和。
“就在那边的窗子！”我头埋在被子中，伸出右手一指窗户。
靠窗睡的表哥，在我说出王老虎的时候。已经硬挤进了我的被窝瑟瑟发抖……
外公看我指的方向，右手从枕头下猛地抽出一根木锏。
身体也扑向了窗子！
“砰！”外公直接拉开窗户，从枕头下拿出的木锏对着窗外一阵挥动。
“王老虎！我这俩孙子还小，你狗日的要是不念乡亲情分欺负他们。别怪我明天平了你的坟！王老虎，你他妈的……”外公就这样大开窗户，手里的木锏每挥一下就骂一句。
听到动静的奶奶，听了会内容。直接跑进厨房，提着一把菜刀走了进来。
二老就这样正对窗户不停叫骂。
而隔壁果园的李天明，也拉着黑狗跑了过来。
二人刚到，黑狗就不停大叫，龇牙咧嘴的想要挣脱李天明的手。
“老虎叔！孩子小得罪你了，乡里乡亲的别吓他们！明天两孩子我带着去给您磕头……”李天明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对着黑夜自语。
三人的叫骂与说和一直持续到天亮，叫了一夜的黑狗说停就停。
李天明看了眼外公：“杨叔！让孩子们抓紧休息吧！另外，明天我带他俩去吧？”
外公点头，连声道谢。
一夜折腾后，我与表哥再次沉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原本还能继续睡得哥俩，让巨大的鞭炮声惊醒。
“醒来了！快穿衣下床！”外婆帮我和表哥穿好衣物。将我们带到了屋外。
两节柳枝被爷爷握在手中，看我们出来。立刻走到身前，手中的柳枝在我和表哥身上轻轻拍打。
“好了！快吃饭，吃完饭去找你天明叔！”爷爷拍了拍我的脑袋。
………
饭后，在天明叔的带领下。我与表哥再次来到王家的田地。
这一次，地里穿孝衣的人远没有上一次的规模。
来时，天明叔就给我俩讲了一个新名词——圆坟！
枫叶省的习俗！在亲人下葬的第二日，亲人会一起前来给坟墓进行填土加高。
加高之后的坟墓会变成圆形，所以才叫做圆坟。
而整个仪式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开门！”。
我们到的时候，正要举行开门仪式。
在天明叔的示意下，我跟表哥跪在人群最后方。
王家所有男子全都提着铁锹，在坟墓四周划出一个正方形的图案，并且在墓碑正对的位置留了一个向外伸出的长方形开口。
紧接着王家所有妇女，女童全部出列。拍成一排，从开口进入。绕着正方形的图案正走三圈，反走三圈，然后再从开口处走出。
她们走的很有规律，口中唱念的词语也很整齐：“王家阴宅初建成，往来生客莫乱入。内有黄狗恐伤人，黄狗黄狗你别叫，主家散财买院址。圈内是我王家宅，圈外都是好邻里……”
在看到那正方形的院墙，还有开好的院门后。不等天明叔开口，我就不断磕头。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表哥，被天明叔踢了一脚后也不断磕头。
……
那个年代，似乎所有人应对这样的怪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比如爷爷拿出来的木锏，据说就是从毁坏的寺庙里得来的。
在我随母亲返回上营村后，外公也将这根老物件一块送给了我。
多年以后，我对这段岁月还是念念不忘。
——
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我说出来的话才不是病语，不是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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