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弑父
荒废的厂房内,灰尘在仅剩的几缕夜色余光里浮沉。
四周冰冷的机器早已锈迹斑斑,地面落满厚厚的碎屑与废弃零件,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厂房里的空气都透着死寂的戾气。
向夏强被绑在一张破旧的铁椅上,双手被粗实的尼龙绳死死捆住,手腕处早已勒出通红的血痕。
他头上戴着黑色眼罩,遮挡住了视线,却能清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又带着刻意的压迫感,一步步踩碎厂房里的寂静。
嘴里塞着的布条,让他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微微绷紧脊背,周身散发着狼狈又压抑的气息。
向游率先迈步走上前,脚步不急不缓,褪去了方才在别墅里对杨瑞的谦卑与隐忍。
此刻的他,周身覆着一层彻骨的冷漠,眼底积压多年的阴暗与怨怼,在此刻彻底翻涌出来,再无半分遮掩。
杨瑞带着蝴蝶缓步停在厂房门口,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站在阴影之中。
他双手随意揣在裤兜里,神情慵懒淡然,像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冷漠注视着这场父子间的终极对峙。
只有熟知他的蝴蝶清楚,此刻的杨瑞半点没有松懈,脑中的系统一直在默默记录现场的一切声音与画面,清晰留存着向游所有的言行举止。
今晚这里发生的每一幕、每一句话,都会成为牢牢攥在杨瑞手中的把柄,是日后拿捏向游最致命的筹码。
向游走到向夏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抬手,动作粗暴地扯掉了向夏强脸上的眼罩。
骤然的光线变化,让一直处于黑暗中的向夏强猛地眯起双眼,瞳孔剧烈收缩,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亲生儿子。
那双久经商场、阅人无数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难以置信,最后彻底被冰冷的失望覆盖。
他张了张嘴,碍于口中的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目光死死锁在向游身上,带着质问与愠怒。
向游无视他眼底的怒火与错愕,弯腰伸手,一把拽出了他嘴里的布条。
布条脱落的瞬间,向夏强剧烈咳嗽了两声,沙哑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向游,你疯了?我是你父亲!”
字字沉重,带着上位者多年的威严,试图用父子血脉和身份压制眼前叛逆的儿子。
可这份威严,落在此刻的向游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
向游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亲情,只剩积压多年的怨毒与不甘。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束缚的父亲,声音低沉又冰冷,在空旷荒凉的厂房里缓缓回荡。
“父亲?”
“你何曾当过我是儿子?”
一句反问,瞬间撕开了这对父子多年虚伪的温情面纱。
向夏强眉头死死皱紧,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我若没把你当儿子,怎会留你在向家,给你二少爷的身份与荣华富贵!”
在他的认知里,他给予向游锦衣玉食、尊贵身份,已然是尽到了父亲的本分,足以让向游感恩戴德。
可他永远不知道,物质的堆砌,从来填不满人心的空洞与委屈。
向游听到这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嘲讽,带着多年积压的委屈与恨意。
“荣华富贵?”
“向夏强,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儿子?”
他往前俯身半步,凑近向夏强耳边,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控诉。
“从小时候开始,你的眼里就只有向家的产业、公司的利益、外界的人脉。我的学业、我的生活、我的情绪,你从来没有过问过半句。”
“别人的父亲会陪伴孩子成长,会教导孩子处世,会为孩子铺路撑腰,而我呢?我从小到大,见你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给我钱,给我虚名,却从来没有给过我半点尊重与认可。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向家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是你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
往日深埋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
向游的眼神越来越冷,语气也越来越锋利,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刃,狠狠扎向向夏强。
“你偏心、冷漠、自私,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向家的生意上,从来不在意我活得有多压抑。”
“我小心翼翼讨好你,拼命做事想要得到你的一句认可,可你永远都是视而不见,永远只会挑剔、只会打压。”
“你甚至连向家的旁支子弟都格外宽厚,唯独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向夏强看着眼前面目冰冷、满眼恨意的儿子,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所以,你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怨念,囚禁你的生父,以下犯上,罔顾人伦?”
“我打拼半生,创下偌大的向家基业,难道有错?我忙着撑起整个家族,何来多余的精力顾及儿女情长!”
在向夏强的世界观里,强者永远以基业为重,儿女的情绪与委屈,不过是不成熟的矫情。
正是这份偏执又冷漠的想法,彻底葬送了他们的父子情分。
向游闻言,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微不足道?对你来说是微不足道,对我来说,是整整二十年的煎熬。”
“你以为我想要你的钱、想要你的虚名?我想要的不过是你多看我一眼,多认可我一次而已。可你从来不给。”
“既然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儿子,那我也没必要再把你当过父亲。”
他站直身体,眼神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向家的基业,你守了一辈子,也该轮到我来接手了。”
“你占着董事长的位置太久,挡了我的路,也毁了我一辈子的期待。”
厂房门口,杨瑞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他将向游此刻的癫狂、冷漠、绝情尽数收入眼底,脑中的记录功能全程运转,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句对话。
他要的从来不是亲自出手,而是让向游亲手犯下大错,亲手埋下自己的祸根。
借向游的手除掉向夏强,让向游彻底沾上至亲的鲜血,彻底被桎梏在自己手中,这才是他最稳妥的算计。
蝴蝶站在杨瑞身侧,始终保持警惕,目光扫过场内的向游,眼底带着一丝漠然。
她见过太多人性险恶,却依旧对这种骨肉相残的戏码心生唏嘘,可也仅仅只是唏嘘而已。
她的职责只是守护杨瑞,其余一切,皆与她无关。
场内,向夏强看着彻底失控的向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你以为你掌控了我,就能坐稳向家的位置?太天真了。”
“向家盘根错节,公司元老众多,你资历尚浅,手段稚嫩,根本压不住局面。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这是向夏强最后的底气,也是他拿捏向游最大的筹码。
可向游听完,却忽然转头,余光轻飘飘扫过门口的杨瑞,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与笃定。
“我压不住,自然有人帮我压。”
“杨先生会帮我,有他做我的靠山,向家的那些老东西,根本不敢放肆。”
他刻意抬出杨瑞,就是要将杨瑞彻底拖进这趟浑水。
他心里清楚,只要杨瑞沾了这件事,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往后只能和自己绑定在一条船上。
届时自己掌控向家,手握实权,再慢慢和杨瑞清算之前的所有恩怨。
向夏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终于注意到阴影里的杨瑞。
看清那人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是你……是你在背后蛊惑我儿子,搅动向家内乱!”
向夏强的声音骤然拔高,满是震怒与不甘。
他纵横商界数十年,算计无数人,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拿捏,还落得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下场。
杨瑞闻言,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静静看着场内的父子对峙,像个纯粹的局外人,冷漠旁观这场闹剧落幕。
向游见杨瑞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话,心中底气更足。
他重新看向向夏强,语气冰冷决绝:“爸,别怪我。”
“是你先不负我,不负这个家。你一辈子唯利是图,眼里只有利益,从来没有亲情。”
“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向夏强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失望与悲凉,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的颤抖:“为了权位,你连亲生父亲都要杀,你就不怕日后众叛亲离,夜不能寐?”
向游嗤笑一声,眼底只剩极致的贪婪与冷漠。
“众叛亲离?在你忽略我的这些年,我早就孤身一人了。”
“只要能坐稳向家掌权人的位置,只要能拿回我本该拥有的一切,我不在乎手上沾血,更不在乎什么名声道义。”
他早已被多年的冷漠与忽视养得心性扭曲,权位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杨瑞站在门外,将向游这番大逆不道、绝情弑父的话语尽数收录。
音频、画面双重留存,清晰完整,无可抵赖。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向游此人,心性阴狠、薄情寡义、野心滔天,毫无底线与亲情可言。
留着他,可用作棋子制衡向家;拿捏他,仅凭今晚这份证据,就足以让他终生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异心。
夜风再度吹入厂房,卷起满地灰尘,寒意浸透骨髓。
向游看着面色惨白、满眼失望的向夏强,缓缓抬起手,声音冷硬如铁。
“爸,安心去吧。向家,以后由我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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