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 章 摔瓷立骨,暗蓄锋芒
清晨,和尚简单收拾妥当,一身利落装束端坐在客厅沙发,静静等候威廉上门。
商业合作的门槛已然打通,但后续的签约对接、手续审批、跨境汇款,零零总总还有一大堆繁琐事宜悬着。
等待的空档里,他抬手招呼人,把米劳迪卡·希尔跟阮玉婷薇一并叫了过来。
两女应声上前,在他热忱的示意下,拘谨又规矩地落座沙发。
王家顺与语泰一左一右笔直立在和尚身侧,随时待命充当双向翻译。
和尚的目光缓缓落定在身形瘦小、皮肤黝黑粗糙的阮玉婷薇身上,神色松弛,语气沉缓开口。
“还没跟你俩正式介绍我自己。”
他特意放慢语速,每说一句都留出充足间隙,方便两人翻译消化。
“我叫和尚,也是混江湖的主,中国人。生意做的很大,算半个大资本家。”
“港岛,内地,星岛,都有生意,现在来英国也是为了做生意。”
两女全程默不作声,听完翻译的转述,四道目光齐齐锁在和尚身上,静静观望揣摩。
和尚迎着两人审视的视线,接着沉声开口。
“这个世界就是狼吃肉,狗吃屎,你拳头大便拥有一切。”
“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都是第一次接触,狗屁信任更是谈不上。”
“咱们互相合作,你们踏实为我工作,我给你们想要的。”
和尚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里,神态慵懒随性,静静等着两人表态。
片刻后,米劳迪卡·希尔率先开口,用流利的英语出声发问。
“你不跑我拿着你的钱跑路?”
王家顺同步翻译完毕,和尚闻言低低轻笑一声。
“我给你们自由,钞票,未来,尊严,权利,如果这样你们还要公鸭子带母鸭还有小鸭子,撒丫子跑路,那我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人太失败。”
王家顺听见这句接地气的内地俚语,话语瞬间卡顿,脑子飞速运转,搜寻合适的英文词汇替代转述。
一旁临时搭手做翻译的语泰,忍不住侧身凑近和尚,压着小声询问。
“大哥,公鸭子带母鸭子,撒丫子是什么意思?”
和尚瞬间换上一副随性绅士的模样,缓缓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抬眼看向身侧的语泰,轻声轻气地叮嘱。
“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你要学会抓重点,比如刚才那句话,你只要把跑路翻译出来就成~”
语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直起身,对着满脸好奇的阮玉婷薇,精准转述出核心意思。
和尚抬手从茶几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低头点燃,指尖夹着烟,吞吐着淡白烟雾,漫不经心开口。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我愿意用金钱赌一把你们的未来,剩下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赌了。”
米劳迪卡·希尔望着眼前吞烟吐雾、气场沉稳的男人,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出声说道。
“你很有人格魅力,我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合作。”
王家顺逐字翻译完毕,和尚眉眼微扬,夹着香烟的指尖抬了抬,直指对方脖颈间那圈禁锢的项圈。
“那个明天找人替你摘掉,先委屈一下。”
米劳迪卡·希尔听完翻译,笑着摇头示意无妨,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和尚。
“你是打算成立一个职业杀手组织?”
王家顺即刻转述她的问题,和尚毫不犹豫,干脆点头应声。
“你有什么好建议,或者有合适的人手,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我用最大能力满足你~”
听完翻译,米劳迪卡·希尔面色骤然肃穆,双眸紧紧锁定和尚,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
“我有很多同伴,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客厅里陷入半分钟的死寂,空气悄然凝滞。半晌,她才郑重开口。
王家顺话音落地的瞬间,和尚眼底慵懒尽数褪去,神色骤然沉凝,气场瞬间绷紧。但不过片刻,他便恢复从容,神态自若地开口回话。
“我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胆子够大,我们老家有句话,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知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乞丐,即将饿死的那种。”
指尖香烟袅袅生烟,淡白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狠戾,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速极缓,字字沉重。
“我有今天的成就,全靠抢、夺、打、杀~”
“我为了活下去,吃过人肉,大雪天为了不被冻死,我沿路扒死人衣服穿到自己身上,为了吃口泔水,我跟野狗对咬,为了过的更好,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提着刀跟人对捅,混到现在,明里暗里死在我手里的人,少说三五百。”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入肺,再轻轻吐出,勾起唇角轻笑,反问一句。
“你觉的我这种人还会怕什么?”
站在一旁翻译的王家顺,一字不落地听着这段血腥狠戾的过往,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心底莫名发怵。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迎着米劳迪卡·希尔的目光,缓缓将和尚的过往悉数转述。
米劳迪卡·希尔听罢,眼底的审视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欣赏与由衷的敬重,正色开口。
“有句话你说的太好了,强者拥有一切,既然你不怕我们给你带来麻烦,那就没问题。”
王家顺同步翻译完毕,和尚摆出惯有的江湖大佬做派,随意挥了挥夹烟的手,一副云淡风轻、不值一提的姿态。
米劳迪卡·希尔忽而莞尔一笑,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于日耳曼帝国情报局你知道多少?”
见和尚听完翻译后依旧神色茫然,全无头绪,她便主动开口,简略口述德国情报局的两大特工体系。
“日耳曼帝国情报局分为两个部分,秘密警察,跟国家安全部。”
和尚指尖夹着烟,安静聆听,目光专注地落在米劳迪卡·希尔身上,静待她的下文。
在他沉稳的注视下,米劳迪卡·希尔终于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来历。
“我任职在德国的盖世太保,也就是秘密警察,是其中一个分队、队长。”
“日耳曼帝国战败后,其中大部分秘密警察被同盟军关押枪决。”
说到此处,她眼底掠过一抹悲凉,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多亏我有个好容貌,才能活到现在~”
她自嘲一句,随即敛去所有柔弱,目光灼灼地直视和尚双眼,语气坚定。
“只要你不怕,我可以暗中联络那些隐藏起来的同伴为你工作,但是你要为我们搞定身份,提供资金。”
王家顺的翻译声稳稳落地,客厅再度陷入短暂安静。
和尚盯着米劳迪卡·希尔的眼眸,凝神思索数秒,随即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姿态坦荡,示意合作。
米劳迪卡·希尔瞬间读懂他的意图,抬手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掌,稳稳与他交握,敲定合作。
彼时的德国情报局体系,界限分明,脉络清晰。
一类是纳粹德国的盖世太保,也就是大众熟知的秘密警察。
二战落幕之后,绝大多数盖世太保成员都被盟军逮捕处决,极少数漏网之鱼,要么隐姓埋名潜逃海外,藏匿度日,要么被海外情报机构收编,继续隐匿行事。
另有大批人员逃亡阿根廷、巴西等南美国家,隐姓埋名蛰伏余生。
另一类则是战后东德的史塔西,也就是国家安全部间谍。
其战后去向大致分为三条路:多数潜伏在西德的间谍,本就拥有推销员、普通职员等合法身份作掩护。
战后官方资料尽数销毁,无人能够追查,便借着原有身份安稳度日,终身不再暴露过往。
部分身份暴露的成员,被新政府收编转岗留用,只为杜绝机密泄露。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骨干被海外情报机构招揽,凭借资深情报经验,从事情报搜集、新人培训等工作。
敲定与米劳迪卡·希尔的合作后,和尚收回目光,转头落定在始终沉默的阮玉婷薇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怎么被拐到这个鬼地方的?”
语泰立刻上前,精准翻译出他的问话。
话音落下,阮玉婷薇红唇轻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段冗长的经历,语气满是沧桑与酸楚。
语泰站在一旁,逐句转述成国语讲给和尚听。
“她说,她的家乡被日本人侵略时,她的亲人全村村民,全被日本人拉入修建防御工事。”
“她是个灵巫,在日本人侵略期间,她躲在暗处用巫术,杀了七十九个日本军人。”
“日本人为了抓她,用她的亲人同村村民布置一个大陷阱。”
谈及惨痛的被抓经历,阮玉婷薇眼神骤然恍惚,眼底漫上一层水雾,整个人陷入过往的阴霾里,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声诉说,语泰紧随其后翻译。
“她说,她被日本人抓住后一直关在地下。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白人军人,把她从地牢中救出来,然后又过了很多天,那群洋人把她运到这里又关了起来。”
她说着,抬眼悄悄望了和尚一眼,未尽之意不言而喻——直到被和尚的人买下,她才彻底脱离囚笼。
和尚听完她坎坷的遭遇,脸上浮起真切的同情,心底却翻涌着浓烈的好奇。他温声开口安慰。
“我的国家比你们还惨,我们有一座城市,被日本鬼子屠杀三十万人~”
话音落下,他刻意敛去沉重,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灵巫是什么?能说说嘛?”
阮玉婷薇听完翻译,眼底泛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与共鸣,随即缓缓开口,细致讲解巫门分支,语泰逐句同步转述。
“我们那边巫分三种,蛊巫,灵巫,魂巫。”
“我是灵巫,就是把各种有毒的植物磨成粉。有的粉可以治病,有的粉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有的粉能让人中毒。”
“我就是利用各种巫粉才杀死那些日本人。”
和尚听罢,心中已然了然。
他暗自忖度,所谓灵巫,便是依托各类有毒植物、菌类研磨成粉,可医人、可害人、可惑人心智,功效大抵与他手中的棺材菌相近,能致人神经麻痹、陷入幻境。
正当阮玉婷薇准备继续细说细节时,门外骤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保镖沉稳的声音响起。
“大哥,威廉士来了~”
听闻正主上门,和尚当即抬手,对着两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行回房等候。
他即刻起身,迈步走向套房门口,神色瞬间切换,换上一身放荡不羁、随性洒脱的神态,抬手开门,笑容热络。
他上前一步,熟稔地抬手搂住威廉的肩膀,率先开口。
“我的兄弟,不用安慰我,对了我打算后天就回去。”
王家顺同步将话语翻译到位。
威廉听完,顺势松开被搂住的手臂,脸上扬起爽朗笑意,用母语笑着回应。
“你想回去最少还要半个月,给你送好消息了。”
王家顺逐字转述完毕,和尚笑意更盛,侧身抬手,热情将人迎进屋内。
威廉身后跟着一名贴身下人,双手稳稳抱着两个精致的礼盒,紧随而入。
两人落座沙发后,威廉对着身侧下人微微抬手示意。
下人立刻上前,将怀中两个礼盒轻轻放置在深色大理石茶几上。
威廉目光扫过礼盒,抬眼看向和尚,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对了,看你喜欢那些瓷器,特意从墙上选了两件送给你。”
王家顺精准翻译后,和尚俯身抬手,从容打开两个礼盒。
盒内铺着柔软锦缎,静静躺着两件顶级古瓷。
一件是哥窑金丝铁线三足香炉,开片纹路错落有致,古韵十足;另一件是紫红色窑变钧瓷美人瓶,釉色流转斑斓,温润华贵。
和尚静静打量片刻,抬手合上盒盖,淡淡开口回话。
“做生意哪有不受委屈,都是生意人,只要生意做成,委屈也只是钞票上的一点污渍。”“花钱享受的时候,谁还会在意钱上的那点脏东西。”
王家顺逐句翻译完毕,威廉眼中浮出明显的欣赏,抬手轻轻鼓掌,语气赞叹。
“我的兄弟,你说的太好了,我觉得你是个哲学家~”
一句马屁过后,威廉敛去笑意,神色陡然严肃,正色出声。
“下周一,准备好所有材料跟资金,我带你去签约~”
和尚听完翻译的话,点了点头,随后他递给威廉士一根烟,开口说道。
“我现在是英国人,你给办的移民,还记得吗?”
王家顺实时同步翻译,威廉闻言,笃定地点了点头。
和尚抬手掏出打火机,俯身替威廉点燃口中香烟。
火苗熄灭,烟雾袅袅升起,他再度翘上二郎腿,后背慵懒靠住沙发靠背,看向抽烟的威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的诉求。
“一个英国人,在英国没有一个房子,没有安身之所,那算什么?流浪汉?”
“兄弟,我在北爱尔兰,奥马地区看中一片地,还有一个城堡。那片地好解决,可是城堡却有了主人,能帮我一把吗?”
王家顺一字不差翻译完毕,威廉低头沉吟思索片刻,抬眼笃定应声。
“这件事交给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同胞~”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默契融洽,威廉忽而打趣开口。
“”英国人不会说英语可不成~”
不等和尚接话,他抬腕看了眼精致的腕表,随即起身站起,语速轻快。
“”我的时间很宝贵,下个礼拜一,我们再见。”
王家顺将所有话语尽数转述。和尚起身,客气将威廉一行人送出公寓。
送走众人,和尚折返二楼客厅,重新落座沙发,目光沉沉落在茶几上的两件天价瓷器礼盒上。
他伸手取出那只钧窑美人瓶,指尖摩挲着温润斑斓的釉面,把玩片刻,眼神骤然变冷。下一瞬,手腕猛地一扬。
三十五公分高的窑变钧瓷美人瓶重重砸在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名贵古瓷瞬间四分五裂,碎成数片。
周遭站着的一众手下,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错愕,没人敢出声言语。
在众人震惊不解的目光里,和尚面无表情,再度伸手拿起那只哥窑三足香炉,手腕发力,随手一抛。
又是一声巨响落地,价值连城的哥窑香炉应声碎裂,满地皆是错落的瓷片,古韵尽毁。
一旁的半吊子看得心头剧痛,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捡拾散落的碎瓷片,满脸心疼地转头埋怨。
“哥,嘛呢,多好的东西,淬了多可惜~”
和尚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的瓷片,神色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惋惜,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很可惜,但是这些东西让我感到屈辱,它们可以被我偷回来,抢回来,夺回来,就是不能像人丢根骨头给狗一样施舍的送回来~”
半吊子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躲在一边,一脸可惜的表情看向满地碎瓷片。
人与人的沟壑,从来不在钱财多寡,而在骨子里见过什么、扛过什么。
半吊子眼里,那是两件实打实值钱的古瓷,是能换成大把钞票的宝贝,碎在地上只觉得心疼得肝疼。
可在和尚的眼中,这已经不再是瓷器本身。
底层人在意的是物件的价值,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见过刀山血海、受过折辱的人,心里攥住的却是尊严、是心气,是旁人看不见的那一口气。
物质的得失,是低处人的计较。
尊严的输赢,才是爬过地狱的人要守的底线。
半吊子看不懂这一摔,他看不懂那碎掉的不是瓶与炉,是别人施舍过来的怜悯,是那一份如同投喂猫狗般的屈辱。
两个处在不同层次的人,心里放在第一位的东西,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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