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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枇杷果


窗外的月光落在干花上,夜色合拢,风停了。
  手指不由自控地轻轻蜷缩,像是还在回忆方才被人握住的触感。
  乌以灵甩甩手,散了心思,月光打上枣树,影子斜铺在青砖地面上。
  窗外的风已经停了,她合眼但久久没有睡着。
  乌以灵翻了个身,手腕搁在枕边,被握过的地方已经不再发烫,但还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点微微的暖意。
  次日清晨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窗外传来周妈妈在灶间生火的声音。
  听着灶间传来的水声和柴火燃裂的声响,乌以灵起身洗漱。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水面映出模糊的轮廓,她胡乱抹了把脸,把帕子挂回竹竿上,转身去了灶间。
  周妈妈已经把粥盛好了,碗沿搁着一双竹筷。她低头喝了几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掐着时辰盛出来的。
  院子里阿芦正晾洗衣裳,院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走到门边拉开院门,任景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沿搭着一块叠好的粗布,微微鼓起。
  “河边有人卖枇杷,尝了一个,挺甜的。”说着把竹篮放在门槛边沿,没有递进来,朝她说道:“给你带了一些。尝一尝。”
  乌以灵低头看了竹篮一眼,篮底铺着浅黄色的枇杷,个头不大,但颜色鲜亮。
  她没有立刻弯腰去接,他也没有催促,隔着门槛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巷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衣袖的一侧,把布料照成浅灰色。
  她把竹篮提起来:“你尝过了?”
  “尝了一个。味道还行。”
  “那你也拿上几个,回去路上吃。”
  她低头从篮子里捡出三颗枇杷,递向他。
  任景舟挑眉,伸手接过,指尖故意停留,划过她掌心,皮肤接触的触感短而轻。
  小手收的极快,果子已落入掌心。
  任景舟不由抿嘴,目光由果子黏上她,像在确认真就只给三颗?
  乌以灵迎着他的目光,眸底坦荡。
  任景舟瞧他一股护食的模样,脚下顿了片刻,
  掌中把玩着枇杷,果香萦绕。递到鼻尖轻嗅,嘴里念叨,“不够的话,我明天再买。”
  说罢把枇杷收进袖口,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阳光正从巷口斜铺进来,把石板路晒成浅金色。
  乌以灵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低头看着篮子里那些枇杷,把竹篮端进灶间,放在灶台边沿。
  她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洗净了一颗枇杷,剥开皮放进嘴里。
  果肉甜而绵软,汁水在舌尖化开。
  走到井台边把昨夜晾干的帕子收下来叠好,晨光落在她肩上,檐角的风铃在那时候响了一下,又轻又短。
  次日她等了一天。
  昨儿送的枇杷还搁在灶台内侧,她没再剥开吃。
  傍晚她去井台边打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院门。
  门关着。
  乌以灵避开门口,提水进屋。
  第三天她去镇上买菜时经过那棵桃树。
  她没有放慢脚步,但也没有刻意加快。
  巷口没有人影。
  第四天,阿芦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一小包干枣。她放在灶台边沿。
  “今天镇上有人说,任大人被派去北边查案了,可能要走一阵子。”
  “走多久?”
  “没说。有人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
  乌以灵没接话。
  夜里风大了一些,她坐在窗边,窗台上的干花在风里微微颤动。
  第五天,她端着木盆去找井台边洗衣裳的阿芦,听见后墙那边有人在说话。
  是两个不认识的婆子,蹲在隔壁巷子的墙角择菜,声音不高不低。
  “……那位任大人也有段日子没来了吧?”
  “可不是。听说南边那边给他安排了一桩亲事,正相看着呢。”
  “难怪。那姑娘也怪可怜的,一个人住那院子里,也没个人照应。”
  “谁说不是呢。但人家是官,咱们哪能说三道四的。”
  ……
  声音歇了。乌以灵手里拧着衣裳,晾在竹竿上。
  转身走回灶间,周妈妈正在灶台边切菜。
  头都没抬,嘴里却同她念叨,“外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整天闲着,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乌以灵应道:“嗯,没有往心里去。”
  傍晚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口,经过那座石桥时放慢脚步。桥下的水流得很慢。
  乌以灵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河岸往回走,镇上有人在收摊。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暗了,推开门走进院内,合上院门,在门槛边站了片刻。
  第六天,镇口米糕摊的老太太主动跟她搭话:“姑娘,认识任大人?”
  她放慢脚步:“认识。他帮过我。”
  “他好久没来了吧?听说是朝廷派他去北边查案子了。”
  “他走之前,跟你说了吗?”
  “没有。不着急。”
  她把米糕包好,放回袖中。沿着街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过桃树时,总觉得身后有人,乌以灵侧头,巷口空无一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傍晚坐在廊下,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芦端着碗从她面前经过:“您今天去哪儿了?”
  “去镇口走了一圈。”
  “有人说,任大人走之前留了一封信,寄存在镇口的茶馆里。”
  “不知道这件事。”
  “那我明天去帮您问问。”
  “不用。不着急。”
  乌以灵坐在廊下,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她站起身,走进屋内,关上窗,没有再去想那封信。
  第二天清晨推开院门时,门槛内侧放着一只叠好的粗布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蜡封。
  乌以灵弯腰捡起来,拆开封口,信纸只写了半页:“北边有事,需走一趟。归期未定。院中若有短缺,可去镇口茶馆说一声。”
  落款处没有名字。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走回屋,放在桌面上。
  信封边缘有一道折痕,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抽屉里。她没有去茶馆。
  沿河走了一段,在石桥旁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巷口那棵桃树。
  他的身影被风吹淡的旧痕,正在缓慢地褪色。
  沿着河岸走回,没有在桃树下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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