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蛇缠腰

秋天，一进入秋季，茶素的雨水就像是月子里的娃娃一样，一连好几天的开始下。
  温度就是大跨度的开始往下降，前几天还都能看到满街，搂着半拉屁股的小短裙，但这几天连黑丝都穿不成了，得套着黑秋裤。
  因为真的开始冷了！
  温度一降，医院这边也进入了紧张期了。天气的温度就像是张凡和吕淑妍的内心一样，谈不上冰凉，但也不怎么火热。
  因为妇产科这边的会议受冷了。
  原本想着，这种共识绝对能引领或者说带领，但实际情况是顶级医院有自己的一套，基层医院彻底不敢接任何一套。
  张凡也再考虑，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部里都愿意配合推广，但实际上是，推广受阻。
  “或许是影响力还是不够吧！”吕淑妍手里拿着经费，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没事，今年不行，明年继续，谁还没个三起三落呢？”
  张凡给吕淑妍宽心着，不过吕淑妍感觉动力一下就少了一大半。张黑子也忧愁了，他不怕吕淑妍当小贼，一天天的就给自家捞经费，就怕这种没有战斗欲望了。
  不过张凡也没太多精力关注妇产科，因为天气凉下来了。
  很多事情，都要张凡去面对的。
  茶素国际医科大的校长，高晶晶一脸疲态的带着一群人杀到了张凡的办公室。
  “终于出成绩了！”
  看到张凡后，高晶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的疲劳是特别明显的。
  说完话，高晶晶就把一个文件递给了张凡。
  张凡接过文件，封面上印着茶素国际医科大学—茶素医院联合科研中心的字样，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带状疱疹新型亚单位疫苗研发阶段性成果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没有急着看数据，先抬眼看了高晶晶一眼。
  “辛苦了，本来以为怎么也要三四年，没想到一年都不到，就出成绩了。”
  高晶晶苦笑了一下。
  “我本来想的是，重组那条线能走到前人前面，哪怕超越一点点，也算是有价值。
  可结果它反而卡住了。
  减毒先出，拿到我手上，我都没有那种觉得值了的高兴。”
  张凡没急着说话，而是又往报告后面翻了几页。减毒活疫苗的阶段性数据、传代记录、动物攻毒保护结果，一页页写得满满当当。他看了半天，才抬起头：“减毒这条线，你们是怎么成的？”
  高晶晶叹了一口气，像是嘴里含了颗涩果子：“我们从国家实验里借了Oka株从头磨了一遍。
  换细胞系、改传代策略、摸培养基配方，前前后后传了快二十代，才找到那个滴度和减毒之间的平衡点。
  攻毒保护率能做到八成左右，安全性评价也过了。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国外减毒活疫苗几十年前就有了，我们不过是在别人修好的路上又走了一遍。”
  “那重组呢？”张凡问。
  高晶晶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卡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一根鱼刺从喉咙里捞出来，“双抗原的构想没问题，CHO细胞表达也做了，可产量始终上不去。
  纯度做到九十出头就再也提不动了，离咱们自己定的九十八以上的标准差了很大一截。
  复合佐剂CZ-01更是难缠，铝佐剂和CpG的配比换了十几轮，在动物上诱导的T细胞反应就是比Shingrix那套差一个量级。
  冻干以后粒径分布也不稳，放在稳定性试验里，第二批和第三批的数据就飘了。
  重组那边，我本来寄的希望最大，想着就算超越不了，至少能跟国外掰掰手腕。
  结果呢，抄作业都没抄好。减毒这边倒成了，可这东西国外人家已经上市了。
  我做出来一个已经有的，有什么价值？”
  张凡没有顺着她的情绪走。他把报告合上，推回高晶晶面前，语气很平：“你光盯着国外了。可你想想，茶素是什么地方？自治区，多少个县医院、乡镇卫生院到现在连冷链都拉不起进口重组那个条件。
  你手里这个减毒改良株，成本低、稳定性好、储运要求低，拿给基层用，他们接得住。这不是价值？”
  “可它技术上是落后的。”高晶晶说。
  “两条腿走路，一条腿先落地也是好事。”张凡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减毒这条线，出去之后该报的报、该转化的转化，先把临床拿下来。
  重组那条线，你不甘心，那就继续砸，资金我这边给你留出口。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反正咱又不是等不起。你怕的不是失败，你是怕抄作业抄了一辈子，最后连一次当原创的机会都没有。”
  高晶晶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面上浮着的几片茶叶。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天冷了，很多人都有意识的去打一些流感疫苗。
  但这里说一个疫苗，就是带状疱疹疫苗。
  感冒可以说是万病之源，不是说感冒引起其他的疾病，是因为感冒以后，会导致人体虚弱。

  人如果虚弱了，很多麻烦事情就来了。
  这里打个比方，就像是人没钱了以后，破事就特别的多，道理是一样的。
  很多年轻人对于带状疱疹没啥概念，毕竟这个疾病高发年龄是五十岁以后。
  但，其实这玩意是很早就潜伏在人体内部的。
  可以这么说，小时候患过水痘的人，老了以后几乎都会有带状疱疹的发作。
  因为这个病毒的全称叫：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水痘不怎么疼，但到了带状疱疹以后，这玩意可是叫蛇缠身的，是真的疼。
  尤其是季节交替冷热交替的时候，一旦感冒，身体虚弱，那么牛鬼蛇神就全来了。
  什么肺结核、什么带状疱疹全都来了。
  而常见的疫苗，又分三种。
  一种是重组的，一种是减毒的，一种是灭活的。
  减毒疫苗，用大白话说，大概就是把活的病毒打个半死，但它还活着。打进去以后，它在你体内翻不了天，但能装模作样地折腾一下，让你的免疫系统记住：“这玩意儿我见过，下次真来了往死里打。”
  优点是像一次真实的演习，免疫系统反应全面。缺点呢也明显，它再弱也是活的，万一你免疫力很差，它可能真闹出病来。而且它本身本事小，老年人体内免疫系统都懒得理它，所以保护力弱。
  至于重组，把病毒身上最关键的一个零件薅下来，自己仿造一个假的。
  有点像警察发通缉令，不抓整颗脑袋，只截取最醒目的那半张脸放大印上去，发给每个哨卡：“认准这张脸，见到就开枪。”
  优点是在身体内保护力更强，缺点也明显，就是这个物流很娇贵，全程冷链是基本操作，这玩意在基建不发达的国家，连城市都出不去。
  灭活疫苗，用大白话讲大概就是把真病毒整个抓来，一枪毙了，然后把这具尸体直接扔到你体内，让免疫系统看看：“记住这个长相，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优点很明确，就是安全！
  缺点极其明显，因为尸体不会自己动，减毒的病毒好歹还能自己走两步，让人体免疫系统多看几眼。
  灭活病毒就是躺着一动不动，免疫系统看一眼，印象不深。
  而且还需要用大剂量加反复打来凑效果，免疫系统对尸体容易遗忘，所以灭活疫苗往往要打好多针、隔几年还得加强。
  这里说一句，家里有老人的，条件还可以的，还是有必要去打一次带状疱疹疫苗的。
  而且，上岁数了，最好打重组的，因为这玩意效果好！
  送走高晶晶，张凡又叹了一口气，给高晶晶说是一回事，但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重组的效果好，可问题是卡在这里，张凡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茶素国际医科大已经有点像正儿八经的大学了，最起码已经开始学着跑起来了。
  这就够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张凡喊来王红。
  “鸟市的分院现在什么情况？”
  “嗯，目前已经运行了，没有什么状况出现，不过居院长已经打了三四个电话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回来，要让咱们赶紧安排人过去交接。”
  张凡笑了笑，是真心的笑。
  最近一段时间，有点不太顺当，但听到老居的这个要求，张凡算是顺畅了许多。
  如果是按照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如果是一个不那么纯粹的医生来说。
  这个时候，应该是医院求着他，给他待遇，给他升职，然后他才会回来。
  但老居不一样，他就像是早些年的顶门立户的媳妇一样。
  家里面，上有公婆，下有未娶未嫁的小伙子，小姑子。她去娘家都不过夜，因为她怕家里的公平和小叔子小姑子把白面霍霍光。
  这不是小气，这是真的是自己人。
  “老居都这么要求了，就答应他的要求把，也不能寒了他的心不是。这样，你喊陈院长和罗院长过来。”
  “老罗，让你去鸟市分院，你有没有意见。”
  等老陈和罗正国进来以后，张凡直接开门见山。
  老罗是当年和赵京津一起从鸟市过来的沙子，结果这个沙子不兢业，尽然和茶素混到了一起。
  他是脑外的专家，他没来茶素的时候，茶素的脑外还不是独立的科室，是挂在心血管外科的一个亚学科。
  这说出去都能让业内的人笑话。
  尼玛大脑外，竟然挂在血管外科的下面，因为血管外科是普外的亚学科。
  等于说，本来是当爷的，结果挂在别人儿子的下面当孙子。
  可以想象一下，当时茶素脑外的境遇了。
  其实，这个是实际情况。
  在西北，出了省会城市，其他城市的医院里面，有的连脑外这个牌子都没有。
  老罗来了以后和薛晓桥他们算是把脑外独立出来了，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学科。
  但随着医院的发展，他们始终追不上医院的发展。
  老罗在医院里也是一直很尴尬。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的水平就到这里了，他也形不成体系。
  现在，佟教授来了以后，他就更尴尬了。
  “我没意见，听组织安排。”
  罗正国没任何的意见。
  “这次过去，你是带着任务去的，你是去开府的。
  居马别克给你把架子搭起来了，地有了、楼有了、班子也有了，但那是毛坯房，里面住人是要出事的。
  你去了就干三件事。
  第一件事，你不要想着面面俱到，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全铺开，你铺得越宽，死得越快。你只做一件事：把外科给我接住。别让老百姓出了事，还得往内地跑还要往茶素跑。
  你那里要是能把急诊的时间控制在黄金窗口内，你就等于救了半个鸟市的命。
  第二件事，规矩。你要记住一句话：制度比技术更能救命。所有核心制度，十八项，一条都不能少。手术分级、术前讨论、三级查房、危急值报告，全部按总院的标准来……。
  第三件事，人。你去了以后，最大的任务不是看多少病人，是给我带出人来。你这两年在茶素有点蔫，你自己清楚。为什么蔫？
  可你去鸟市不一样，到了鸟市，你就是最大的那棵大树。你给我记住，三年之内，鸟市分院必须有自己的一二级梯队。年轻医生送回来轮训，护士骨干到茶素进修，麻醉、影像、重症，缺什么补什么。你要是走的时候，身后连一个能独立开颅的都留不下，你老罗这块招牌就砸了。”
  连捧带打，直接就给老罗整破防了。
  罗正国眼眶有点发红，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没什么说的，我去。鸟市那地方，我熟。你放心，我要是干不好，我自己卷铺盖回来。”
  张凡摆了摆手：“我不要你卷铺盖。我要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是带着分院的成绩单回来的。”
  张黑子这么安排也不是无意的，对于医疗的建设，你要是让他弄个高端的科研，他最多也就装模作样的说个方向。
  可只是一个三甲医院，张凡这就太有办法了。
  他对老居太了解了。
  虽然没怎么汇报过，但张凡知道，鸟市分院就是个大内科，甚至就是个大呼吸科。
  而现在让老罗过去，就是另外一条腿了。
  老罗可能弄高端的不行，但弄基础外科，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老罗不像是老居，老居太护犊子了，鸟市分院大问题没有，小问题肯定不少。
  让老罗过去，讲讲规矩，讲讲条例，医院内外科就起来了。对于这种事情，张凡是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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