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胃口被养大

贺荣掀开厚重的门帘，大步跨出中军大帐。视线前方，唐权正踩着脚踏，由侍卫搀扶着准备登上那辆由六匹纯色骏马拉着的宽大马车。

“请源国君主留步！”贺荣拔高嗓音，喊了一句。

唐权动作停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追出来的贺荣：“什么事？”

贺荣走到马车前，直截了当：“请源国君主把双游城给我。”

这句话没加任何铺垫，直白得近乎无礼。唐权听完，先是愣了半秒，接着便笑出了声。他从马车上退下来，随手展开那把精工细作的折扇，目光从上到下扫视贺荣，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本君记得，进入凤双双的地盘，因为她埋在枯河床底下的炸药，令我源国大军折损六千人，重伤三千。”唐权合拢折扇，敲打着掌心，“仗还没正式开打，源军就没了一万人。若非他们拿命填，现在大军对着那条河道里埋的火药，连个落脚的法子都想不出。”

他语速放缓，字字句句咬得很重：“说好双游城给源国当成补偿。本君手里的地契还没捂热，你红口白牙就要回去，太不要脸了。”

贺荣被骂，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唐权却抢了先。

“赢国君主，本君奉劝你做个言而有信之人。否则……凤双双那二十万凤家军，外加泉国三十万守军，已经压境。若拿不下凤国，你赢国势必会被踏平。至于你引以为傲的领先武器，凤双双未必没有。”

话音刚落，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从高空传来。

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营地里，不知哪个眼尖的哨兵扯着嗓子凄厉大喊：“全部趴下！快趴下！炸药！”

所有人本能地卧倒。贺荣、唐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亲卫死死按在地上，一层叠一层地护在身下。

凤双双的重型无人机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飞入联军领空。一架重型机打头阵，后方跟着一连串的小型无人机，排兵布阵极具现代战术素养。

巨响震彻云霄。

没有多余的预警，刚才他们议事的那座中军大帐，被一架俯冲而下的小型无人机精准命中。

气浪排山倒海般席卷开来。碎石夹杂着燃烧的帐篷布满天乱飞。外围几个没来得及卧倒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四溅的弹片切断了身躯。

泥土飞扬，火光冲天。

被击中的地面生生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五米多深的不规则土坑。坑底，残肢断臂混着温热的血水，把干涸的黄土泡成了暗红色。

这便是真实的战场。人命如草芥，生死只在毫秒之间。

好在齐纵横刚才跟着贺荣一并走出了帐篷。若他晚出来半步，现在已经和那些碎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齐纵横亲眼见过凤双双在河道里埋下的炸药，那一次，六千源军灰飞烟灭。而眼下，无人机投下的炸药近在咫尺。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齐纵横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摸了一把脸。满手猩红。不知道是哪个倒霉侍卫的血。

他剧烈喘息着，双腿发软。

若说这三位君王中，谁最怕死，非他齐纵横莫属。他从未随军出征过。早些年，同国有战神林山坐镇，加上林山那一对出色的儿子，同军对外征战，二十年来未尝败绩。林山死后，同国军方青黄不接，战力一落千丈。以至于段江在同国境内作乱，硬生生抢占了三分之一的疆土，他这个一国之君竟束手无策。

同国早已落寞。放眼华夏诸国，战力第一的，只有凤双双。

“不行……本王不想莫名其妙死在战场上。本王要后退！”齐纵横嗓音劈了，胡乱挥舞着沾血的双手，“来人！扶本王起来！”

几名同国亲卫赶紧上前，将软成一滩泥的齐纵横架起。

“战场交给赢国君主，本王就不在这里拖后腿了！”齐纵横连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座驾跑。

贺荣推开压在身上的侍卫，从满地狼藉中爬起。他拍了拍头发上的灰土，斜睨着齐纵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满是嫌弃。

传言同国人骁勇善战，同王更是个战争狂人。同国之所以疆域辽阔，全靠老战神林山横扫周边上百个部落和小国打下的底子。这位同王，命生得极好，坐享其成。第一次御驾亲征，双方还没正式交火，就吓成了这副德行。

就在几分钟前，贺荣在帐篷里坐没坐相，调戏侍女，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做派，惹得唐权和齐纵横暗自鄙夷。可眼下，面对满地尸骸，贺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歪着头，对着齐纵横的背影喊道：“可以。只要把双游城给我，兵力留下，你们爱退到哪儿都可以！”

唐权推开身旁的死尸，也站了起来。他拍打着锦袍上的泥土，眸色阴沉得吓人。

“双游城归属文书已经签署。”唐权盯着贺荣，“本君死了六千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它给你。齐纵横没上过战场，本君却是从拒北城战役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人，本君见多了。”

见唐权油盐不进，贺荣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正色道：“只要你把双游城给我，想要什么，条件随便开。就当本王买你那六千士兵的命。”

“呵，说得轻巧。”唐权冷笑，直接抛出价码，“你给同王二十万现代武器，同样给我二十万。外加一千万斤粮食！”

贺荣听见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气极反笑。

“你当我是冤大头？”贺荣指着唐权，“还是以为我有凤双双那个聚宝盆，只要焚香许愿，就能天降源源不断的物资？”

他往前逼近两步，压着嗓子吼道：“我告诉你，武器没有了！全部分发到各部了。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还有一千万斤粮食，我赢国国库连一半的存粮都没有。现在养活前线这五十万大军的口粮，全是从我赢国百姓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贺荣越说火气越大：“这次攻打凤双双，你们以为是我一个人主张想打？所以我必须出钱出力当这个冤大头？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凤双双如今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他抬手指向矿山方向：“她基地的粮食丰收，产量是我赢国的两三倍！她手里握着不比我差的武器！你们拿什么抵挡？”

“在她彻底做大之前，不把她掐死在摇篮里，难道等她成长为巨无霸，源同两国再无一战之力？你们就甘心眼睁睁看着她踏平你们的国土，屠戮你们的子民？”

贺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马上把双游城给我。我需要完成一项特殊任务，借此换取红外热成像武器，才能锁定她大军在山林里的埋伏位置。这大山里，盲目开火效率极低。凤双双也有无人机，随时能携带炸药把我们耗死。”

已经退到马车旁的齐纵横听见这话，权衡利弊后，冲唐权喊了一嗓子：“把双游城给他！”

唐权根本不买账：“一码归一码。白给，不可能。这是六千条人命换来的。要么拿物资换，要么拿武器换。源国周边没有凤家军虎视眈眈，本君耗得起，命肯定比你们长。”

贺荣气得破口大骂：“你大也的！老子联合你打凤双双，真是瞎了眼！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算计物资！”

他咬着后槽牙，在脑海里快速盘算。没有热成像仪，这场仗没法打。

“行。”贺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手里还有最后五万件武器库存。你把双游城给我，这五万件武器归你。”

唐权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还价：“不行。最少十万件武器，外加五百万斤粮食。否则，免谈。”

贺荣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要不是为了杀凤双双，老子真想一枪崩了你！”贺荣低声咒骂。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旦翻脸，他第一个要弄死的人，绝对是唐权。这老狐狸寸功未建，硬生生从他这里扒皮抽筋。是他之前为了拉拢两国，给的甜头太多，养大了这帮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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