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柱子哥,跟着你真享福
与此同时,后院斜对面,许大茂家的门帘后面,也在进行着一场对话。
许大茂把外套脱了甩在椅子上,坐在炕边。
娄晓娥正坐在炕头,拿针线缝一颗扣子,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抬头问:“怎么了?回来就耷拉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许大茂终于憋不住了,把在院里被何雨柱那块表晃了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娥子,你快把爸给我的那块表拿出来给我戴上。傻柱都有表了,全院的人都看到了,就我没有,我还不如他?”
娄晓娥把针线放在膝盖上,瞪了他一眼,说:“你跟他学什么?妈说了,爸的身份不能太张扬。现在外面风声多紧你不是不知道,工商联那边天天开会,谁知道哪天就开到咱们家头上来了。”
“你在院里戴块表,别人肯定要问——许大茂,你这表哪来的?多少钱买的?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怎么能买得起上海牌?你说你是自己买的,人家信吗?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爸那边去,那是多大的事?”
许大茂不耐烦地一挥手,嘟囔道:“不能戴还给我表干嘛?给了我一块表,又不让我戴,这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还有收音机——爸上次亲口答应我的,说我只要再给他弄到肉,他就给我弄一台收音机。肉我到现在也没弄到,收音机也没影。这两样东西我是一样也摸不着,傻柱倒是手表缝纫机全齐了,你说我这日子过得憋屈不憋屈?”
他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直接嚷嚷起来:“我不管,先把表给我戴上。东西是我的,凭什么不能戴?我现在就要戴,快去拿!”
娄晓娥见状叹气,不再争辩,到柜子深处摸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许大茂。
许大茂一把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手表。象牙白表盘,黄铜镀金的表壳,小牛皮表带,看得出是块好表。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表壳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表带上,也有长期佩戴留下的折痕。
许大茂看了两眼,就猜到了,这肯定是他老丈人自己戴过的旧表,戴腻了,才拿来打发他这个女婿。
心里莫名有股气,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旧就旧吧,好歹是块表,总比手腕上光秃秃的强。
戴上表,扣好,袖口挽高,然后举起手腕,对着光左看右看。
许大茂面露满意,又有些得意。
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故意晃着手腕,让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两下:
“这才像样嘛!早该拿出来了。”
“要是今天我早点戴上这块表,在院里炫耀的就是我了,哪轮得到傻柱出那个风头?”
娄晓娥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既无奈,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最近,只能认真叮嘱道:“大茂,记住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一定要说是你自己攒钱买的。”
“就说攒了好几年,托了百货大楼的熟人帮忙留的号,千万别提我爸。一个字都别提。你听清楚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
许大茂不耐烦地挥手,看都没看她一眼,“女人真啰嗦。说一遍就行了,还用得着反复念叨?”
两人说的话,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浓烈醇厚的肉香,悠悠地飘进了屋里。
那香味是油汪汪的,带着葱姜爆锅的焦香、还有股又焦又嫩的气息。
许大茂的话音还没落,鼻子先抽动了两下。
接着就使劲嗅了嗅,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一大口口水。
“妈的,谁在这时候吃肉了?”
骂了一句,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外挪,果不其然,那香味是从何雨柱家的门缝里飘出来的。
许大茂站在何雨柱家门口,又使劲闻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犹豫了不到两秒钟,抬手敲门。
屋里,何雨柱正和秦美茹坐在小饭桌前吃饭。
桌上摆着一盘小炒肉片——肉是山羊肉,切得薄薄的,在锅里用大火爆炒过。
肉片边缘微微焦卷,沾着葱段和姜末,油亮亮的。
旁边还有一小碗熬得雪白的猪油,可以拌饭吃,冒着油香。
秦美茹端着一碗拌了猪油的饭,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攒了一秋天粮食的小松鼠。
她真的许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肉了——自己馋,肚子里的孩子也馋。
以前没怀孕的时候,吃点白菜糊糊也能对付,可自从怀了身子,那种对油水的渴望就变得格外强烈。
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小人在不停地拽着她的胃,让她想吃,想吃得不行。
“柱子哥,”
她咽下一大口肉,抬起脸来看着何雨柱,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油花,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跟着你真幸福。怀孕还能吃上肉。”
“在我们乡下,肚子才这么点大的时候,活都是不能停的,该下地下地,该挑水挑水。等到快生的时候,才能多喝一口糊糊粥,才能在炕上歇上半天——就这,还是家里男人心善才有的待遇。”
何雨柱看着她那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头又高兴又心疼。他拿筷子又往秦美茹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肉片。
“在这肯定能吃好的,休息好。不然你不是白嫁进城了,要是进了城还让你过得跟乡下一样,那我何雨柱的脸往哪搁?”
秦美茹听了这话,抿着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是啊,柱子哥,在这真享福。每天都过得跟在梦里一样。我都不用插秧了。”
“你不知道,以前在秦家屯,插秧的时候腰弯一整天,晚上躺炕上腰疼得翻不了身。上班比农活轻松好多,真的,一点都不骗你。现在在局里,不用弯腰,不用踩在泥水里头,每天干干净净的,就写几个字,整理一些资料。”
何雨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在发尾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行,别多说了,快趁热吃。你这些天瘦了,得补回来。”
“过两天我去跟你们周大哥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提前请个假,早点回来歇着。你这肚子眼看着就要显怀了,还天天跑来跑去,我不放心。”
“不用的,柱子哥,我能行,等月份大些再请假吧。”
何雨柱坚持,秦美茹却执意不肯,片刻,也就算了,这年代的人对上班很赤诚。
两人又继续大口大口吃起来,家里的肉断了也有一阵了,如今才续上。
何雨柱吃了三个窝窝头,喝了一碗糊糊,还要去盛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许大茂,目光飘忽,眼睛一下落在何雨柱的手腕上。
“大茂,你过来了,啥事儿?”何雨柱问。
许大茂哼了一声,举起手腕。
“看着了没,看着了没,这是啥?”
何雨柱看了眼那块表,见许大茂那得意样,嘴角一抽:
“大茂,你也有手表啊。啧——”
顿了顿,目光在表盘上来回扫了两遍,用一种很客观的语气给出了评价:“怎么有点旧?”
许大茂神色一僵。
心里暗骂,老丈人就会给旧货,嘴上却马上接:
“额,你懂什么?这是以前的老古董!越老越值钱!”
“你以为是新的就好啊?我告诉你,现在市面上最值钱的就是这种有年头的老表,零件都是瑞士进口的,新表根本比不上。”
你那个新的,看着亮,其实里边都是国产零件,走两年就散架了!”
何雨柱听着他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也不争辩。
只是不经意地把自己的左手也抬了起来,看了看表盘。
又放下来,手腕自然垂在身侧,刚好让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打在崭新锃亮的表盘上,反射出一道光斑,正好落在许大茂的衣襟上:
“还是我这新表好啊。没人戴过,干干净净的,走时也准。你看这秒针,多稳。”
许大茂见着那道光,嘴角抽了两抽。
在心里把何雨柱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可他今天来,不是来跟何雨柱比表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洗干净情绪,换上一副热络的表情:“我呸——不对,我不是来跟你说表的。说正事,说正事。”
何雨柱侧身把他让进屋。许大茂进门,先把门顺手关上了,然后对坐在桌边的秦美茹点了点头,露出笑脸打招呼:
“弟妹好,吃饭呢?打扰了打扰了。”
秦美茹也点了点头,叫了声“大茂哥”,便低头继续吃饭,不掺和他们说话。
许大茂在何雨柱对面坐下,兴奋地说,说:“柱子,咱俩也算兄弟了,是吧?”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冷不热说:“什么事儿?直说。”
许大茂一听,当即开始诉苦:“这不是我老丈人嘛。上回你给了我半斤熊肉,我拿回去给他尝了个鲜,这下可好,尝出事儿来了。
他老人家吃了那一顿,就再也忘不了了,天天念叨,隔三差五就催我:
‘大茂啊,上回那肉,还能不能弄到啊?’
我说那是人家柱子在山里打来的,不是菜市场买的大白菜,哪能说弄就弄。
他不听啊,非要我再来找你。”
顿了顿,接着说:“他还说了,只要我能再给他弄一块肉去,就送我一台收音机!
全新的,红灯牌,能听样板戏,能听新闻,还能听评书。你说这条件,我……”
他舔了一下嘴唇,“哥们倒也不是多想要那收音机。真的,收音机又不能当饭吃,我听不听都无所谓。
可我这才刚娶了晓娥没多长时间,老丈人头一回开口求我办点事,要是我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哥们这脸面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上老丈人家的门,还怎么在娄家抬得起头来?
柱子,你也是结了婚的人,这道理,你懂。”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斜眼看着他。
听他把这一通长篇大论说完,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给你弄到也行。但你给我什么好处?”
许大茂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门。
马上把准备好的条件抛出来:“我按黑市价给你收!该多少钱多少钱,一分不少!”
反正出钱的,老丈人都会包了。他老丈人娄半城,那是真正的家底殷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哪怕现在风声紧了,工商联的人天天盯着他,他该有的钱也一分也不会少。
只是有钱也买不着肉,这三年是全国大饥荒,地里打不上粮,山上套不着猎物,城市的配给一降再降,肉票发得越来越少。
供销社的肉案上都快长蜘蛛网了。在这种时候,一块肉比一沓钞票金贵多了。
何雨柱摇了摇头:“我不缺钱。”
许大茂的笑容僵了一下。
升到食堂主任,还会打猎,何雨柱还真不缺钱。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收音机到了,时不时给我们拿来听一听。我媳妇怀孕了,在家养胎闷得慌,有个收音机能解解闷。”
“成交!”许大茂答应得干脆利落。
没想到何雨柱就开了这条件,许大茂心里高兴,要成了!
这年月,还能弄到一块好肉。
到时候带晓娥回娘家,往桌上一放,老爷子还能不高看他一眼?
谁还敢说他许大茂是吃软饭的?
这时节,满四九城打听打听去,谁家女婿能弄到肉?
就他许大茂!
想到这里,他简直要笑出声来。
没想到,何雨柱还有话说。
“当然,钱也不能少,十块钱一斤。”
许大茂心想,大喘气,我还以为什么呢,当即答应。
何雨柱也不跟他磨叽,起身到厨房。切了两斤肉拿出来。
许大茂接过肉,皱眉:“就两斤……”
何雨柱伸手就去夺:“不要还我。”
“要要要!”
许大茂赶紧拎着肉,就往后跳了一步,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两斤好,两斤好,够老爷子吃好几顿的了!”
上回他拎回去的才半斤,老爷子都乐得不行。
这回是两斤,当然够了,他就是习惯性嘴贱一下。
“柱子,够意思!收音机到了我头一个搬过来给你听,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说完给了20块钱,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却是心绪起伏。
这个许大茂,阴险狡诈,爱显摆、一肚子坏心眼。
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上辈子临终前,更是许大茂给他收的尸。
让他认下这个兄弟。
算起来,比易中海、秦淮茹这种表面和气,背地里却一团算计的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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